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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戈将昱儿带回自己的布帐。
刚才回来的路上，昱儿哭了一路，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她把昱儿抱到榻上，自己坐在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小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昱儿，娘没有办法。娘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很危险，带着你不方便。你先跟着婶娘和平儿妹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娘忙完了，就去接你。”
昱儿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嘴瘪了又瘪，没说话。
沈青戈伸手想抱他，昱儿却猛地一扭身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哗啦”一下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沈青戈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去追。
果不其然——昱儿一头扎进了谢闵的大帐。
谢闵正倚在榻上，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人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满脸泪痕，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爹！昱儿不走！昱儿不要走！”
谢闵一怔，抬头正看见追到帐门口的沈青戈。
他没有多问，弯腰把昱儿捞起来，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昱儿趴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沈青戈站在帐帘处，低下头，低声说：
“……我想让昱儿跟着永嘉她们先回京都…三十缸寒潭水快灌满了。”
大战一触即发，他们都清楚此役的凶险。
谢闵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轻轻拍着昱儿的背，没有说话。
昱儿抽噎着，从谢闵肩头抬起脸，泪汪汪地看向沈青戈，小嘴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娘……昱儿听话……别让昱儿走……”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说着“听话”，一边把谢闵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沈青戈猛地扭过头去，背对着他们，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她如何舍得？
从小到大，这个儿子一天也没离开过她。如今要亲手把他送走，她心里比剜肉还疼。
可她不能回头。
谢闵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对怀里的昱儿说：“昱儿，爹知道你舍不得。可是爹问你——你想不想爹娘打胜仗？”
昱儿吸了吸鼻子，把脸从谢闵胸口抬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想不想把剑练好，长大了保护好你娘？”
昱儿重重点了点头，泪珠子甩了出去。
谢闵抬起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昱儿，你知道大昭的京都吗？”
昱儿茫然地看着谢闵，摇了摇头。
“京都，是爹和你娘亲长大的地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谢闵抬起头，看了沈青戈一眼，声音柔了下来，“爹就是在那里认识你娘的。”
昱儿听得认真，慢慢地，抽泣声小了，呼吸却还是一抽一抽的。
谢闵继续说道：“你如今已经两岁半了，再过些日子便要开蒙了。昱儿自小就聪慧——你看！谁也没告诉昱儿，昱儿就能自己认出爹爹。”
他边说边抚摸着昱儿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的掌心。
“等你去了京都，爹让那里最好的夫子教你。那夫子，是从小教过爹爹的。再找一个剑术最好的武将，教你习武。等爹娘再见你时，昱儿定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
昱儿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像爹爹一样吗？”
谢闵一怔，随即勾起唇角，“比爹爹还厉害。”
昱儿低下头，小嘴撇了又撇，似是在挣扎。半晌，他闷闷地说：“可是……昱儿想爹娘……”
谢闵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昱儿莫怕，京都还有你的外婆…她疼你娘疼得紧，也定会喜爱你。”
昱儿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委屈地低着头。
谢闵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昱儿，过两日，爹娘要打一场硬仗。你在这里，爹娘没法安心。”
昱儿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乖乖趴在谢闵的肩膀上，没有再出声，那动作满是依赖。
谢闵轻拍着他的背：“你在京都，识字习武，快快学本领。等以后再有战事，你就可以帮着爹娘一起了。”
话音刚落，昱儿噌地一下从谢闵肩上抬起头。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格外响亮：
“爹，娘！昱儿去！”
沈青戈终于转过身，走回来，在榻边蹲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昱儿的小手，把那只小小的拳头包在自己掌心里。
“昱儿，娘跟你保证——一定去接你。”
昱儿看着她，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却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嗯！”
沈青戈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却红红的。
昱儿瘪着嘴，哑着小嗓子又补了一句：“娘……昱儿等你。”
沈青戈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埋进昱儿和自己的手心里，肩头微微颤抖。
谢闵伸出手，轻轻落在沈青戈的发顶。
……
第二日，昱儿特别听话。
他自己先起了床，安安静静地穿好衣服，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
沈青戈端上早饭，他乖乖地自己吃完，一口都没剩。就连平时最不爱吃的菜叶子也都吃光了。吃过以后，他就去了谢闵那里。
一进帐，便看见谢闵坐在案边，低着头，手里握着刻刀，正在忙些什么。
“爹？”
谢闵抬起头，看见是他，唇角微微一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昱儿，爹再给你多做几把木剑。等你长高一些，就用长一点的。”
谢闵拿起其中一把，用指腹试了试剑脊的弧度，“这把等你三岁半用，这把四岁半……等你能用实剑的时候，估摸着也得八九岁了。”
昱儿没说话，伸出小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摸着那些木剑。从最短的摸到最长的。
木剑还没打磨完，剑身上有些粗糙。
“爹！”昱儿忽然抬起头，一头扎进谢闵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委屈，“爹和娘一起去接昱儿！”
谢闵一怔。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昱儿的发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