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笔趣阁无弹窗 > 第279章 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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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转眼间,煜族这片土地已经在冬日来临之前,一切都准备就绪。
  粮仓堆得满满当当——谢臻回京都以后,都是按时往煜族送粮。
  水渠沿着田埂蜿蜒而去,即便入了秋,河水也未曾断流。
  新建的木屋和土坯房沿着谷地错落排开,烟囱里日日飘出炊烟。
  老人和孩子住进了结实的屋子里,年轻人也住上了暖和的帐——帐里铺了厚实的干草和兽皮,夜风再大也吹不透。
  人们常说,这个冬天,不会再难熬了。
  而在这几个月里,驰野几乎一直跟在沈青戈身后。
  起初他只是默默地干活,沈青戈去挖渠,他便扛着锄头走在前头;
  沈青戈去清点粮仓,他就挨个数袋子,生怕数错一个。
  后来他开始学看地图,学算账目,学怎么分派劳力、调配物资。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件事都做得格外认真。
  别人歇了,他还在夯土;别人睡了,他还在火堆边用树枝在地上练字——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不肯漏掉。
  沈青戈偶尔回头,总能看到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不是刻意跟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
  谢俞不止一次在沈青戈面前提起他。
  “那小子可以。”谢俞站在田埂上,看着驰野一个人扛着两根木梁从坡下走上来,步子又稳又快,“学什么都上心,干活比谁都要卖力。”
  过了几天,他又说:“驰野把咱们那几个老猎户的套索功夫都学会了,还反过来教了年轻人们一手。难得。”
  再后来,谢俞干脆笑着说:“公主,我们是捡了个宝。现在两族都服他,假以时日,必成大用。”
  沈青戈听着,唇角微微扬起,没接话,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个正弯腰垒石墙的魁梧背影上。“大哥,你多调教调教他,现在是用人之际。”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了一个暖和的地方。
  驰野站在自家帐前,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带着焰族残部在荒野里啃冻得硬邦邦的干粮。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沈青戈给他写的第一个字,“民”。
  原来这才是人过得日子。不用害怕,不用讨好…
  他冲着雪笑了笑,转身又去劈柴了。
  ……
  夜深人静时,沈青戈总会独自走到那片废墟前。
  断壁残垣仍是漆黑的,像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入冬以后,白雪落下来,一片一片覆在焦土上,像是谁在替这片土地盖一床薄被。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
  还是会痛。针扎似的,密密地从心口漫上来,眼眶跟着就红了。她忍着不出声,任由眼泪淌过脸颊,凉凉的。
  可每次哭过以后,她都会笑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还湿着。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轻声开口,喃喃自语…
  “闵…又引了一条渠,水够用了。”
  “粮仓满了,今年冬天不怕了。”
  “学堂里的孩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明年开春,我想去看看昱儿…你也想他了吧。”
  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欢喜的事。
  身后,驰野不远不近地看着她。那个单薄的身影每次都会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开。
  她站多久,他就陪多久。
  ——驰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长得好看,是那种让人不敢多看的好看。
  可偏偏这样一个女子,整日混在泥地里,袖子卷到肘弯,跟族人一起扛粮袋、挖泥巴。
  出身那样高贵,待谁都和和气气,从不摆架子,连对焰族那些降兵降民也一视同仁。
  有一回,焰族一个妇人在田边干活,孩子哭闹不休,她顺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那孩子到了她怀里,竟真的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她低头冲孩子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春天化开的雪水。
  焰族的老人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公主——高贵得像天上的月亮,却跟地上的尘土靠得那么近。
  驰野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笑,他也会跟着笑。
  每次看到她夜里一个人站在废墟前落泪,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心都跟着疼。
  关于“谢闵”的故事,他听说了不少。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用自己性命换来了这片土地的重生,也用自己性命,在她心上刻了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
  驰野想,他大概一辈子也做不到那样的事。
  但他可以做到另一件——那就是永远守护着这个美丽的公主。只要她回头,他一定在她身后。
  ……
  入冬以后,天地万物都安静了下来。风雪封住了山川河流,也封住了人们的忙碌奔波。
  终于在一个艳阳天里,族里迎来了一桩喜事——柱子要成婚了。
  说起柱子,族里没有不敬的。
  当初那场大战,他冲在最前面,额头和手臂都被烫伤了,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像树皮一样皱缩着。
  可他从不遮掩,该干活干活,该笑就笑。
  要嫁给他的,是个焰族女子,名字叫阿依。
  生得温婉可人,说话轻声慢语的。人人都说,这样好看的人儿怎么偏偏看上了柱子?
  阿依低着头,抿嘴一笑:“他勤快,心善,对谁都好。”
  成婚那日,天公作美,阳光把地上的薄雪照得亮晶晶的。
  沈青戈和老祖作为煜族代表,坐在了左侧。
  驰野带着族部的几位焰族老人坐在右侧。
  中间是红彤彤的喜帐,柱子穿着新裁的青布衣裳,脸上笑开了花;
  阿依头穿着红色喜服,红着脸,眉眼弯弯的。
  新人叩首完毕,满堂喝彩。
  几位老人捏着酒碗,眼含热泪,感慨道:“好啊,好啊……焰族和煜族,往后就该多通婚。两家变成一家,哪还有什么隔阂?往后子子孙孙,血脉融在一起,这族部才能稳稳当当的。”
  说这话的时候,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一片热闹的应和声中,驰野的视线飞快地掠过了沈青戈。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耳根悄悄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