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章 何为风雅?
  ……
  清晨,沈青戈在阵阵钝痛中醒来,眉心紧蹙,只觉得头颅沉重。
  她勉强睁开眼,陌生的帐顶花纹让她怔了一瞬,随即认出了这简洁而冷硬的陈设——是谢闵的卧房。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掀被查看,见自己衣衫虽有些凌乱,却还算完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一转脸,便看见了端坐在窗边书案后的身影。
  谢闵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正执笔批阅文书,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难掩倦色,听见动静,并未抬头,只淡淡道:“醒了。”
  沈青戈按着发胀的额角,声音沙哑:“王爷……我昨夜,是不是喝醉了?”
  “你说呢?”
  沈青戈沉默下来。
  是了,那三杯“琼华露”。之后的记忆便是一片模糊,只零星闪过几个颠簸的片段……似乎与他极为贴近。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顿了顿,视线扫过这间属于他的寝室,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您……怎么没送我回西院?”
  此话一出,谢闵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
  “子时,西院灯都熄了,”他放下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让你那满院的下人,都看看他们主子耍酒疯?”
  沈青戈一时语塞。
  “叨扰王爷了。”她低声道,准备下床。
  “嗯。”谢闵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在她双脚即将触地时,补了一句,“桌上备了醒酒汤。”
  沈青戈动作一顿,看向案几,那里果然放着一只温热的瓷盅。
  她正口渴难耐,便拿起来几口喝尽,许是喝得太急,引得几声轻咳。
  “日后在御前,慎行慎言。”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沈青戈知道他说的是昨日大殿献艺之事,垂下眼睫:“臣妾知错了。”
  “在那等地方,最忌讳的便是争强好胜,锋芒过露。”
  这话一出,沈青戈蓦地抬起头,眼中残存的醉意被一种清亮取代:
  “臣妾并非争强好胜!”她的声音急切,“臣妾只是……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
  “凭什么武将之家便要天生矮人一头?凭什么忠勇之后守着国门,却要被视作粗鄙,沦为席间笑谈?”
  “他们口中的‘风雅’究竟为何物?若没有边关将士浴血沙场,没有父辈马革裹尸,何来这京城的盛世繁华,高堂之上的曲水流觞?”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
  “臣妾昨日所为,并非为了逞强。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手中的剑,可护山河安宁;我们执起的柳枝,亦可书写‘天佑大昭’!”
  “武将不是不懂风雅,而是我们的风雅,刻在骨血里,比那些轻飘飘的诗词歌赋,更有分量!”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她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闵凝视着她,深沉的眸中辨不出情绪。
  沈青戈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衣架,伸手去取那件昨日的外衣。
  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时,才发觉自己的手正难以自抑地微微发抖。
  她强行稳住心神,将外衣披在肩上,动作间很快却带着几分倔强。
  正欲离开,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待会儿,我让人送些银两到西院。”
  他稍作停顿,语气如常:
  “平日若无要事,可出府走走。听闻西市新开了几家书肆,也有些南边来的茶点,与宫宴上的口味不同。”
  沈青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
  “谢王爷。”
  随即掀帘而出。
  ……
  一连几日,沈青戈都未再见谢闵的身影。
  这日她兴起,扯了扯小玉的衣袖:“整日闷着也无趣,陪我去街上走走。”
  主仆二人挤在一个小吃摊前,那刚出炉的酥饼香气诱人。
  小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沈青戈笑着掏出铜钱:“老板,要两个。”
  芝麻饼用油纸托着,刚出炉的焦香混着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主仆二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就站在街边,一边小口咬着酥脆的芝麻饼,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接着簌簌掉落的饼渣。
  小玉吃得眉眼弯弯,含糊不清地低语:“…小姐!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
  “好什么好,”沈青戈轻笑,抬手替她拂去沾在颊边的芝麻,“没权没势的,倒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小玉急急道,眼里是毫不作伪的赤诚,“便是为小姐搭上性命,我也愿意!”
  两人逛得尽兴,手里提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日头近午,便随意拣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馆子坐下。
  跑堂送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并几样清爽小菜。
  小玉一边摆开碗筷,一边仍按捺不住兴奋,压低声音说:“小姐,今日可真是尽兴了!说起来,王……”
  她猛地一顿,下意识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改口道,“咱家老爷对您真是没得说,您看上次送来那么多银钱,还能让咱们这般随意出门…其他府上哪有这般自在?…”
  沈青戈执勺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是啊,他倒是周到。这般想来,我其实算是享福的。”
  予她的银钱从未短少,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她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说着,从一旁新置的物件里,取出一个素雅的小锦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简洁的纹样。“投桃报李罢了。瞧这香囊,里面只放了些寻常的安神香料,瞧着还算合用,便给他吧。”
  小玉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这颜色和料子,瞧着就跟老爷那股清贵气派很衬!”
  主仆二人浑然未觉,仅以一道简易竹屏风相隔的邻座,一道熟悉的身影已静坐良久。
  谢臻独自坐在那里,面前一壶酒几乎未动。
  他背对着她们,将这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眸色深沉……
  就在小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木椅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