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只能这样。”谢闵很快退开些许。“等上去，再让太医仔细诊治。”
沈青戈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许多，怔怔地看着他。“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谢闵动作微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水囊再次递到她唇边。“少说话，保存体力。”
沈青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干痛的喉咙，呛得她低咳了一声。
谢闵立刻收回水囊，另一手轻拍她的后背。
待她缓过来，他不再犹豫，俯身，一手绕过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青戈轻呼一声，下意识用能动的右手环住他的脖颈。
“此地血腥气太重，”谢闵抱着她，目光扫过四周的狼尸，“不能久留。我们换个地方。”
谢闵抱着沈青戈，踩过湿滑的碎石，向斜坡上方挪了几步。
脚下不稳，碎石簌簌滚落。
“抱紧我。”他低声对怀里的人说。
沈青戈闻言，立刻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右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屏住呼吸，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他。
谢闵略稳了稳气息，看准上方垂落的一根粗韧藤蔓，腾出一只手牢牢抓住，借力向上一蹬，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怀中人，凭着臂力与腰劲，带着她一同攀上了上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这里地势稍高，地面比下方干燥，抬起头，还能窥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疏朗的星子。
他将沈青戈轻轻放到地上。
她落地时腿一软，他立刻伸手扶住，让她靠着岩壁慢慢坐下。
直到这时，一直绷紧的神经和肌肉才敢稍稍松懈，一阵强烈的虚脱夹杂着疲惫，席卷而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
快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远离边缘的石地。
然后，他重新弯下腰，将沈青戈抱起，自己却先一步，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坐了下去，背靠上身后冰凉坚硬的石壁。
他没有将她放在旁边，而是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侧身坐在自己屈起的腿上，用自己身体和臂弯为她构筑了一个相对稳固的依靠。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闭目短暂地缓释着几乎耗尽的体力与高度紧绷的神经。
抱着她的手臂，却依旧稳定地环在她身侧，不曾松动。
“放我下来吧！”她看出他的疲惫。
谢闵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她。
那目光深处有着未散的余悸，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下次…别这样了。”他开口，声音低哑，停顿了一下，“你会死的。”
沈青戈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裙摆：“王爷……那车里，是好几条人命。”
“你与她们，也不过同车之谊，甚至算不上相熟。”谢闵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为何要救？值得吗？”
沈青戈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王爷您……对那些素不相识的边关百姓，甚至别族流离失所的孩童，不也存了怜悯之心，愿意施以援手吗？”
谢闵眼神骤然一凝，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见他沉默，沈青戈继续缓缓说道，“虽然那车里的女子，都只是侧妃、侍妾，身份微末，比不得正妃尊贵。但在妾身看来，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些日常琐碎的片段，“妾身每日听着，她们琢磨的，无非是怎样讨好人，怎样在方寸之地挣得一点立足之处，怎样在无望里寻一点微末的盼头……她们或许浅薄，或许算计，但……也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谢闵久久没有出声。他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才极低地叹了一声，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休息吧。”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恢复了平稳。
沈青戈此刻也似乎放下了戒备，全然依偎在他的怀里。他身上还是那样冷，但却让她如此心安…
额角蹭着他的颈窝，“王爷…谢谢你…”
爹爹没有看错人…他其实真的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她不再说话，放任自己沉入由他守护的黑暗之中。
谢闵一直没再说话，在她蹭过来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颈窝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有些痒，心都跟着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苍白的侧脸。
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轻蹙，是痛。
心底某处，泛起一阵柔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女子，用这样的方式，撞进他冰冷而充满算计的世界，让他品尝到何为“后怕”…
手臂环着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又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严实。
另一只手，则笨拙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黏住的几缕碎发。
随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倚靠在石壁上，却并未沉睡。耳听着四周动静，感知着怀中人的气息，为她守护着这方寸之地的安宁。
沈青戈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缓缓渗入的暖流，无意识地喟叹一声，眉头舒展了些许，更深地陷入沉睡。
谢闵维持着这个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星光悄移，夜色流转。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淡淡地照在两人相偎的身影上时，沈青戈的眼睫颤了颤，率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是周身无处不在地酸痛。
还有紧紧环抱着她的、那坚实有力的臂膀。
她微微一动，想要抬头，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醒了？”
沈青戈整个人都蜷在谢闵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衣料。她慢慢仰起脸，向上望去。
谢闵已然睁开眼，眼中带着血丝，面色也比往日更苍白几分——他显然一夜未眠。
“王爷……”沈青戈嗓音有些干涩。
谢闵小心地将她从膝上扶起，让她靠坐在岩壁旁。“先坐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