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至平台边,俯身向下察看片刻。回身将水囊放到她手边,道:
“在这等我,别离开,也别发出太大声响。”他一边说,一边将长剑佩回腰间,目光扫过她腿上包扎的布条,“我去附近寻些野果,或别的能入口的。”
沈青戈望着他,轻轻点头:“好。”
谢闵走到崖边,又回头看她一眼,添了一句:“我很快回来。若有任何动静,大声喊我。”
“嗯。”沈青戈再度点头,目光静静追着他的身影。见他转身欲走,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脱口轻唤道:“……小心一点。”
谢闵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向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
随即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影便没入下方葱茏的灌木与乱石之间,依旧迅捷如风。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下方灌木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她立刻抬眼望去,只见谢闵的身影利落地从岩下翻上平台,手中用一片宽大干净的树叶小心地捧着些什么。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见她安然,神色才微微一松。
“找到了些野果,”他单膝蹲下,将手中的树叶托到她面前,“这一带还算干净,我试过,无毒,能暂缓饥渴。”
树叶上躺着数十颗红润小巧的果子,还带着未干的露水,鲜亮可爱。
他拿起一颗,用袖口内侧仔细擦了擦,才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他动作轻缓,“你失血乏力,需补充些津液。”
沈青戈看着他的神情,只轻声道:“王爷……你先用些吧。”
谢闵的手未动:“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见她仍迟疑,他指尖微微向前送了送,“不必顾虑。”
沈青戈这才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了那颗果子。
果皮薄脆,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漫开。
谢闵静静看她细嚼咽下,又取一颗擦净递去。
他眉目低垂,动作细致而自若。偶有汁液沾上她唇角,便很自然地以指腹轻轻拭去。
沈青戈颊边微热,忽而抬手接过他手中叶片,“……我自己来。”
谢闵手势一顿,这才意识到方才竟情不自禁地过于亲近,指节微微收拢。
他起身拿起水囊,“我去打些水。”说完转身离开。
……
谢闵很快就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水囊,另一手抓着一把深绿色草叶。
将草叶放下,在石面上快速挑拣出几株,用另一块石头仔细捣烂。翠绿的汁液渗出来,混合着碎叶,散发出清苦微涩的气息。
“地锦草,”他简短解释,手上动作不停,“止血消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沈青戈腿上的布条。
伤口在晨光下暴露出来——红肿未消,边缘有浅黄色的组织液和淡淡血水渗出,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谢闵眉头微蹙,拔开水囊塞子,将清水缓缓倾倒在伤口周围,冲去血污。
清水冰凉,激得沈青戈腿肌一缩,轻轻吸了口气。
“忍忍。”他低声道,冲洗得极有耐心。
随后,他将捣好的草泥均匀敷上。
清凉感瞬间沁入,稍稍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楚。
接着,他利落地从自己内袍下摆又撕下一条布条,重新为她包扎好。
处理完腿伤,他目光上移,落在她右肩破损的衣料处——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刮痕,血迹已干涸发暗,与布料紧紧粘连。
昨日她睡着时,他便注意到了。
沈青戈看出他的意图,脸上微热,声音细若蚊蚋:“不碍事的……都是小伤……”
谢闵没有理会她的推拒。
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搭上那处破损的边缘。用剩余的一点清水小心润湿粘连处,待布料软化,才用指尖小心地将那片布料从伤口上剥离。
细微牵扯带来刺痛,沈青戈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肩头。
“别动。”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肩头——那是一道不深但颇长的擦伤,周围一片青紫。
他不再多问,继续用同样的方法,清理了肩膀上的伤口,敷上少许草泥。
“还伤到了哪里?”他轻声问。
沈青戈垂下眼睫,身上确实还有许多处碰撞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尤其是后背和腰侧,火辣辣地疼。但那些地方……
谢闵看着她骤然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你……自己可以吗?能自己处理的地方自己涂…此地湿冷,伤口易溃。”
他将剩余的草泥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站起身,背过身去,面向谷底开阔的方向。
沈青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计较这些…
“王爷……”
她声音很轻,却让谢闵背影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沈青戈已侧过身,褪下了外衫与中衣,只余一件单薄的藕色肚兜。
她背对着他,脖颈低垂,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纤薄的肩胛微微耸起。
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背上,原本光洁的肌肤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与大片青紫淤伤,有些擦伤甚至蜿蜒至不盈一握的腰侧,在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有劳……王爷。”她声音细不可闻,脸颊滚烫。
谢闵的喉结重重一滚。
眼前这片本应光洁的背脊,此刻遍布狰狞。
从纤瘦的肩胛到凹陷的腰窝,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大片瘀紫,最严重的一处在腰侧,皮肉破损,凝固的血珠下是刺目的鲜红。
一股钝痛猝然攥住心脏。
他重新蹲下身,拿起剩余的草泥:“会疼,忍着。”
指尖蘸着清凉的药泥,落上第一道伤痕。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次涂抹都很谨慎。
沈青戈身体僵直,紧闭双眼,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
伤口被触碰的刺痛清晰传来,但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他指尖划过肌肤时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颤栗。
当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避开伤处,涂抹到敏感腰侧时,她浑身一颤,心跳如雷,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不知道,此刻身后那人呼吸微乱,心口的起伏,并不比她平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