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疼啊……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在心中默默祈愿,近乎虔诚地期盼——愿那位名叫如月的姑娘,能真正懂得他的好,怜惜他的苦,善待他冰封之下那颗依然温热的心。
愿她能给予他所渴求的暖意与理解,用那焰族的咒语,不仅驱散他身体的寒毒,更能稍稍慰藉他灵魂深处的孤寒。
若真有那样一日,他或许……便能不再被这沉重的桎梏所困,能真正活得轻松些吧。
这念头带着泪水的咸涩,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释然。
她爱的这个男人,注定要走一条她无法同行的路。
她只是……再也无法陪他走下去了。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这份在他们心中都明了的酸楚。伴随着黎明的光…彻底覆盖了他们的身影。
天光终于大亮。
谢闵在沈青戈的额上印下轻柔一吻,随即,他松开了怀抱,率先起身。
沈青戈也随之坐起来,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对视片刻,竟不约而同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谢闵抬手,帮她摘去发间纠缠的一小片枯叶。他垂眸看着她,低声开口:“搜寻的队伍,差不多……午后也该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低下了头——时间,终究不肯为他们停留片刻。
“回去之后,”谢闵收敛了神色,叮嘱道,“崖底种种,勿要对任何人提起。”
“嗯,我明白。”沈青戈颔首,她懂得其中的利害。
“回到王府……”谢闵略作停顿,眸色微沉,“尽量避免与红绵接触,更莫要与她深交。”
沈青戈微微一愣:“为何?”
“她是母后……安插在我身侧的眼睛。”谢闵解释。
沈青戈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谢闵继续道,“她亦是焰族人。”
“那王爷为何还允她进府,甚至…跟她…”沈青戈忍不住追问,后半句关于“侍寝”的疑惑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低下头去。
谢闵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目光深邃,“我与她之间,并无你想象的那些。我亲过的女子,唯有你一人。”
沈青戈脸颊蓦地飞红,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他指尖温柔地稳住。
见她赧然,谢闵才略微放松了力道,转而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自乌兰族之事,加之我寒毒发作却能安然无恙,母后便已生疑。让红绵入府,不过是顺水推舟,将‘眼睛’放在明处,反而更易掌控。”
他顿了顿,“她也不过是枚棋子,留在府中,翻不出大浪,也探不到什么真正要紧的。”
沈青戈点了点头,“红绵…懂得焰族的咒语吗?如果那样,可以……”
谢闵摇了摇头,打断她,“不是每一个焰族人都懂,红绵一家为奴,是焰族里面求生的最底层。那些咒语是焰族皇室才能接触到的…”
沈青戈低下头,缓缓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迟疑着,还想问些什么:“那王爷,日后……”
话未说完,谢闵忽然手臂一紧,将她重新带入怀中。他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青戈……”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哑下去,“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
那一声声疏离的“王爷”,提醒着即将到来的距离。
在这最后偷得的时光里,他只想听她唤他一声,独属于此刻的亲密称谓。
沈青戈伸手环住他,“闵……”一个字轻轻唤出,脸颊绯红如染了最淡的胭脂。
话音未落,谢闵已再次俯身,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重。
他知道,以后再难听闻她这般亲昵的低唤,再难触碰这片令他神魂颠倒的柔软。
唇齿交缠间,他低声喟叹:“青儿……”
沈青戈浑身一颤,倏然睁大了眼,连回应都忘了。
这个乳名,除了爹娘,从未有人这般唤过的。
这声“青儿”,比任何情话都更直击灵魂。
她闭上眼,睫毛上凝着泪光,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微微发抖。
许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呼吸灼热地交织。他看着她迷蒙泪眼,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青儿。”
他的宣告,霸道又缠绵。
沈青戈说不出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泪水无声滚落,烫伤了他的皮肤,也烫进了他的心里。
她用力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颌。
远处,搜寻的人声与脚步声已清晰可闻,正快速逼近这最后的静谧之地…
……
谢闵背着沈青戈,一步一步踏着岩石与枯藤向上攀行。
远处搜寻的人影晃动,很快便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他们。
“在那儿!在那儿!”惊呼声中,人群迅速向这边汇集。
燕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当他看清来人时,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沈青戈竟还活着!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背着她的人,居然是谢闵!
这两日他未见王爷踪影,只当王爷军务繁忙或已先行回府,万没想到……
王爷竟孤身一人,先于所有搜救队伍,出现在了这深谷之下!
他是如何下去的?这悬崖陡峭险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王爷这是,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燕峥终究什么也没问。他迅速收敛神色,单膝跪地,垂首行礼:“王爷!”
其余兵士见状也纷纷行礼。
谢闵脚步未停,只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背上的沈青戈,大半身子被他宽大的玄色披风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安静地伏在他肩头,双手却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毕竟是王爷的侧妃,未经王爷明示,无人敢贸然上前接手。
众人只能屏息凝神,看着谢闵背着人,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一段坡道。
他步伐稳健,气息平稳,沈青戈将脸深深埋在他肩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