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触及沈青戈那张红得异常的脸，以及那截已红透的脖颈时，瞳孔骤然一缩，手中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案上。
如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下暗喜……
“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适时响起。
如月站起身，以袖掩口，眼中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担忧”，指尖微颤地指向沈青戈：“沈侧妃！你的脸……你的脖子这是怎么了？”
这一声，将附近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钉了过来。
沈澜星看见姐姐异状，猛地起身。
帝后亦被惊动。皇后蹙起凤眉：“沈侧妃这是？”
谢闵已离席快步走向沈青戈，声音沉冷：“父皇，母后，青戈似有不适。儿臣先带她退下。”
皇帝亦看出不对，立即道：“且慢，传太医！”
殿内一阵低微的骚动。
太医尚未至，太子妃却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
她望了望沈青戈，又转向帝后，语气犹疑：“父皇，母后……沈侧妃这般情状，倒叫儿臣想起一桩事来。”
她略作停顿，仿佛字字斟酌，“这添入酒中的‘赤阳参’精华，药性温和专走阳脉，于男子或已嫁妇人，乃是温补助兴的佳品。但……但若是元阴未破的处子，体质纯阴，骤然遇上这等纯阳之物，阴阳激荡，难以调和，便会引发血气上涌，面颈潮红，汗出喘息……症状正与沈侧妃此刻，有几分相似。”
话音方落，满殿死寂，随即一片压抑的抽气与哗然之声陡然炸开！
沈青戈抬眸，与谢闵视线一触即分。
电光石火间，她全然明白了。太子妃与如月设下的，原是如此阴毒的局。
她稍避开谢闵欲扶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谢闵眼底一怔，手僵在半空。
此时太医疾步入内，切脉片刻，所断之言竟与太子妃所述别无二致。他取出一枚丸药奉于谢闵。
谢闵扶住沈青戈，助她服下。
片刻，她脸上潮红稍退，气息渐稳：“王爷，臣妾无事了，请回席吧。”她冷冷开口，心知，此刻万箭所指皆是自己，不能再将谢闵拖入这滩浑水。
谢闵闻言，沉默着退后半步。
然而，那无数道目光——惊疑、探究、鄙夷、玩味……已如淬毒的利矢，狠狠钉在沈青戈身上！
大婚近一年的侧妃，竟仍是处子之身？！这简直是天家闻所未闻的笑话！
如月此刻也站了起来，脸上写满“自责”，眼中甚至泛起“愧疚”的泪光，声音发颤：“天啊……怎会如此！我……我早该想到的！阿闵他曾说，此生只愿与如月一人同心……我万没想到，他竟这般恪守誓言，以致沈侧妃她……至今仍是完璧，才会受这一遭罪……”
她语焉不详，目光在沈青戈与谢闵之间流转，未尽之言比直白的羞辱更令人难堪。
席间嗤笑声再难抑制，窃窃私语如毒蚁般钻入耳中：
“快一年了，竟是处子……”
“四殿下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啧，听说她爹以临终遗命相逼，才得了这婚事……”
“这强扭的瓜，何止不甜……”
沈青戈挺直了僵硬的脊背，任由那冰冷的耻辱浸透四肢百骸。
她望向目眦欲裂的弟弟，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如月离席，向帝后深深一礼，感动拭泪：“儿臣今日方知阿闵待我之心，坚如金石。从今往后，定与阿闵同心偕老。”
她话锋一转，面露“不忍”，“只是阿闵对我的这片真心，却实实在在……委屈了侧妃妹妹。”
沈青戈心下一凛，知她还有后招。
与其任人将污水泼尽，不如主动撕开一道口子。她毅然起身，行至殿中，端正跪伏：
“皇上、皇后明鉴。四王爷是重信守诺的堂堂君子，为全先父临终之愿，方允此婚。然大婚当日，王爷便已明言，心有所属，此生不二。臣妾感佩王爷深情，自愿成全。王爷待臣妾以礼，臣妾亦与王爷有约，待婚满一年，便请和离，各自清净。今日之事，皆因王爷恪守对如月姑娘的誓言而起，并非王爷之过，亦非如月姑娘之失。万望诸位，莫再妄加揣测，伤了王爷与如月姑娘的一片赤诚真心。”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这一番先发制人，将“冷落”化为“守诺”，将“耻辱”扭为“成全”，虽自伤八百，却也将那更不堪的猜测与羞辱，暂且堵了回去。
谢闵立于原地，面容隐在殿内明暗交织的光影里，一双眼冷如寒潭，沉沉扫过殿上心思各异的众人，最终凝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皇后含笑开口，“罢了，此非丢人之事。闵儿重诺，与如月情意深重，倒是一段佳话。”
如月眼波流转，行至谢闵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同上前数步，面向帝后柔声道：“今日儿臣与阿闵，实该感念沈侧妃成全之心。”
她话语微顿，抬眼望向谢闵，复又低头，声线温婉体贴，“只是……沈侧妃虽完璧无瑕，终究名节有涉，于女儿家清誉有损。儿臣今日便僭越一回，斗胆提议：待他日阿闵与沈妹妹和离文书落定，儿臣愿亲自为沈妹妹张罗一门好亲事，必不教她蹉跎年华，孤影余生。”
话音刚落，殿内竟真有几人顺势应声。
一位世子率先出列，拱手道：“臣愿以侧妃之位相待，迎沈姑娘入府。”
另一亲王亦接口：“本王亦可许她一个安稳名分。”
……
数道目光霎时聚拢，已经有好几个人挣着要娶沈青戈…
谢闵骤然抽回被如月挽住的手。
他踏前一步，面向御座深施一礼，声音冷澈，截断了所有私语：
“父皇，母后。青戈去留、婚嫁诸事，今日不必再议。”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身侧如月僵住的笑颜，最终落回帝后面前，字字沉笃，“沈氏青戈，性秉刚直，心怀豁达，绝非依附他人、任人摆布之辈。她的前路，当由她自己择定。儿臣以为，此事毋庸他人代劳，更不应在此殿上，作无谓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