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茵茵此刻已是泪眼滂沱，仰着脸，声音哽咽，“姐姐……您想想，如今沈伯伯已经不在了，您也与四王爷和离了。澜星哥哥在朝中……毫无根基，步步艰难。若我能嫁入沈家，定会央求父亲，动用齐家的人脉关系，竭力维护，必不让澜星哥哥独自面对风雨……”
沈青戈脚步微顿。她没料到，齐茵茵不仅会唱苦情戏，连这番“晓以利害”的说辞都准备得如此周全。
这是要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为着所谓的“弟弟前程”而妥协，若再拒绝，传到世人耳中，她便成了不顾大局、耽误亲弟的“不懂事”姐姐了。
就在这个当口，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围观者纷纷自觉向两旁分开。
“放开我阿姐！”一道清朗的声音破开嘈杂。
只见一身利落劲装、风尘仆仆的沈澜星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跨到沈青戈身侧。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仍攥着沈青戈裙角的齐茵茵，声音冰冷：
“松手。”
齐茵茵浑身一颤，愕然瞪大双眼，显然没料到沈澜星会在此刻出现。
“澜星哥哥……”她下意识地唤道，指尖一松，那紧紧攥住的裙角便滑脱开去。
“哎呀！沈公子！您可算来了！”她身旁的嬷嬷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迎上前，“您看看，看看我家茵茵小姐为了您……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这当街跪求，姑娘家的矜持都不要了！你们可是父辈定下的姻缘，沈公子，您……您可得好好疼惜我们小姐这片痴心哪！”
沈澜星将沈青戈稳稳护在身后，对那嬷嬷的哭诉置若罔闻。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人群，最后落回齐茵茵脸上，语气平淡：
“齐小姐，数月之前，在我沈家最为艰难、我阿姐备受非议之时，提出退婚的，是你齐家。如今，见我沈澜星略有寸进，便又是这般做派——”
他略一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你当沈某是什么？可以任由你齐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齐茵茵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心头一慌，急忙仰起泪脸辩解：“澜星哥哥！你听我说！退婚……退婚真的不是我的主意！这次父亲松口，也是我日夜跪求才换来的！我……”
“哦？”沈澜星轻笑一声，打断她，“退婚非你本意？那为何退婚后的这四个多月里，你不曾有过半分表示，不曾递过只言片语？非要等到如今我刚刚擢升副统领的消息传开，你齐家才被你的‘痴心’‘说服’了？齐小姐，你的痴心便是这般？”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之前还有些同情齐茵茵的人，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和鄙夷之色。
是啊，退婚时那般决绝，如今见人发达了又贴上来说“痴心”，这前后的反差，令人唏嘘。
“再者，”沈澜星不等齐茵茵再开口，声音陡然转厉，“我阿姐品性高洁，行事光明，是这世间难得的、顶顶好的女子！你身边的奴婢，方才竟敢当众肆意折辱于她！你口口声声说想要一心追随于我，若果真如此，难道不该同我一般，敬她、护她、尊重她吗？你的‘痴心’，便是纵容恶仆欺凌我至亲之人？！”
齐茵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看客们此刻已是议论纷纷。
“沈公子！您……您怎么好坏不分呐！”那嬷嬷见势不妙，扶着摇摇欲坠的齐茵茵，捶胸顿足，声音尖利，“若不是沈家姐姐……您和茵茵小姐的婚事哪来这般波折？您的仕途，本可以更顺畅！都是因为……”
“闭嘴！”沈澜星骤然一声怒喝，声震当场。
他伸手指向那嬷嬷，眼神锐利如刀，少年清朗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也是女子！活在这世道，女子本已艰难万分！我阿姐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她何错之有？！”
他猛地转过身，环视四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胸膛起伏，声音却愈发洪亮，字字叩问人心：
“今日，我便问问在场的各位叔伯兄弟、婶娘姊妹！若是你们家里的妻子、姐妹、女儿，不幸遭了恶人算计欺凌，你们当如何？！是不问青红皂白地嫌她丢人，将她弃如敝履，逐出家门？还是该心疼她所受之苦，护她周全，替她讨回公道？！”
他停顿一瞬，目光灼灼，如同燃着火焰：
“若只因她受了伤害，便反过来厌弃她、苛责她、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这样的行径，与那施暴的恶人，又有何分别？！”
这一番话，如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坎。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叫好！
“说得好！”
“沈副统领说得在理！”
“女子也是人！受了欺负更该被护着！”
叫好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沈青戈站在弟弟身后，望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
仿佛这个少年一瞬间褪去所有稚气、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骄傲。
她的澜星，真的长大了。
“澜星，”沈青戈轻轻拉了拉弟弟的衣袖，“我有些乏了，我们回府吧。”
她不愿再看这出闹剧，更不想弟弟因她再与齐家无谓纠缠。
沈澜星立刻回神，收敛了方才的锐气，温声道：“好，阿姐，我们走。”他小心扶住沈青戈的手臂，转身便要带她离开。
“澜星哥哥……”身后传来齐茵茵带着哭腔的喃喃。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睁睁看着那挺拔的背影离去，心中最后一点奢望也碎成了齑粉。
身边的嬷嬷眼见自家小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与不甘交织，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追上前两步，竟一把死死拽住了沈澜星的衣袖！
“沈公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必须给我们小姐一个交代！”嬷嬷声音尖利，是一种豁出去的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