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脚步轻快。
夜风拂面，他嘴角还挂着笑——她答应嫁给他了。
走出永嘉院落的大门时，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她最后那个笑容不对。
他想起她抬手抚过他眉眼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我等你来接我”时嘴角的弧度——那笑！像……在告别。
“永嘉——！！”
他猛地转身往回跑去！
——
永嘉站在凳子上，将白绫绕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她的手在发抖。
她其实很怕——怕疼，怕死，怕黑，怕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可她没有哭。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几乎透明。
她不能害他。
她亲眼看到过二哥谢尧跪在皇后面前讨要焰丸时的模样——堂堂七尺男儿，匍匐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声音谄媚得不像一个皇子。她躲在屏风后面，看得浑身发冷。
她不要沈澜星变成那样。
他有远大的抱负，有锦绣的前程。
他的一辈子不应该被一颗小小的药丸栓住。
沈澜星，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搭上自己的一生。
她闭上眼睛，脚尖慢慢松开——
——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沈澜星冲进来的那一刻，正好看见矮凳从她脚下翻倒，白绫在月光下猛地绷紧。
“永嘉——！！”
他扑过去，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死死箍住了她，将她整个人从白绫上拽下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手臂却箍得更紧了。
永嘉被他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脖子上一道红痕触目惊心，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澜星翻过身，捏着她的肩膀，两眼通红：
“为什么？”
她明明答应了。她明明说等他来接她。
永嘉缓了好半天，眼泪这才涌上来。
“沈澜星，你不知道寒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中了寒毒，你的一生就毁了。”
沈澜星蹙眉，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他在北疆亲眼看见过谢闵寒毒发作的样子——每一次发作，谢闵都要在大帐里把自己关上好几天才出来，出来时面色一次比一次惨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真正理解，阿姐和燕峥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护住他”，护的是什么。
永嘉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寒毒会让你生不如死。你所有的抱负，所有的前途，都会功亏一篑。沈澜星，我不想看到你那样活着——”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碎在喉咙里，“太痛苦了。”
沈澜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笨拙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在抖，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比失去你还痛苦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爹爹离开的时候，我时常后悔，小时候不懂事，没能听他的话勤学苦练，让他安心地走。”
沈澜星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我阿姐离开的时候，我来晚了一步。她孤零零地坠入寒潭，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为此，我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梦里她一直喊我的名字，可我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
他低下头，“还有燕大人。我哪怕早到一炷香的时辰，也能救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直地看进她眼睛深处。
“永嘉，你知道吗？我不怕寒毒，更不怕死。”
“我只怕——再失去你！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眼前离去，而我明明可以救你。”
永嘉看着他，泪流满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嘉！别抛下我。”
说罢，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永嘉仰面躺着，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落在她脖子那道红痕上。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沈澜星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脖子上的红痕，他的手指在发抖。
“疼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永嘉摇了摇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忽然，沈澜星俯下身，笨拙地吻上她的眼睛，吻去她的眼泪。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贴上她湿润的眼睑时，两个人的呼吸同时顿住了。
他又吻上她的鼻尖，小心翼翼的。最后他低下头，终于吻上她的唇。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他的牙齿磕到了她的嘴唇，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他慌忙退开，呼吸乱七八糟的，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澜星忽然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沈澜星……你……”永嘉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沈澜星哑着嗓子回道，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永嘉，我不等了！！”
不等永嘉反应，他低下头继续解她的衣服，指尖在系带上绕了两圈，怎么都解不开，急得额头都渗出一层细汗。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那根系带在他手指间打了结，缠缠绕绕，像是在跟他作对。
“哔咔！”
他急得把带子挣断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永嘉的脸烧得通红，沈澜星也好不到哪里去，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不等永嘉反应，他伸手吹了油灯。月光是唯一的光源，朦朦胧胧的，将一切都笼在一层银纱里。
他覆了上来。
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她一定也听见了。
手臂撑在她两侧，手肘在微微发颤，整个人悬在她上方，不敢压下去，又舍不得退开。
永嘉没再挣扎，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沈澜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涌进鼻腔——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永嘉……我心悦你！”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沈澜星……你好傻……”永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含着说不尽的温柔。
他抬起头，重新吻上她的唇。
剩下的话语，都湮灭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漫长的夜里，两个没有经验的人笨拙地摸索着，磕磕绊绊，跌跌撞撞。
他笨拙地吻她眼角的泪。
所有的慌乱和生涩，都化作了两个年轻人压抑的闷哼和轻喘，还有那细碎的安慰与询问。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生，他们终于在彼此的体温里，成为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