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不明所以,蹙眉看向女医监。
谢闵和谢臻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沈澜星身旁,目光同时落在女医监身上。
女医监盯着沈澜星看了许久,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惊异,“你可有异族血脉?”
沈澜星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答得坦然:“我爹娘都是大昭人,我自然也是,绝不会错!”
谢闵看着女医监,眉心微蹙,“如何?”
女医监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枯瘦的手指搭在沈澜星腕上又按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片刻后,她松开手,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寒毒……没有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了?”谢臻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什么叫没有了?”
女医监的眉头拧得很深,“不知为何……两个人体内,都没有寒毒了。”
她说着,又转向沈澜星,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永嘉闻声猛地抓住沈澜星的衣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仰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澜星!”
沈澜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永嘉,又抬头看向女医监,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说……我与永嘉都没有寒毒了,是吗?”
女医监点了点头,“没有了。”
“怎么会?”谢臻蹙眉,双手抱在胸前,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直直盯着沈澜星,“你练了什么功夫?还是用过什么草药?”
沈澜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功夫?草药?——
“归元草!”
谢闵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记起那个能在落日山生长的归元草!
女医监闻声猛地转头看向沈澜星,声音都变了调:“你服了归元草?”
沈澜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是。我在北疆重伤失血过多,命悬一线,是我阿姐……”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阿姐为我寻来的。”
他提到阿姐的时候,声音最后那一点发颤。
女医监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寒毒会消失……怪不得他的脉象里有那股刚劲之气……”
“归元草能解寒毒?”谢臻的声音很大,带着急切——那是不是谢闵的寒毒也能解?
女医监点了点头,“是。这世上唯一能解寒毒的草药,就生在落日山顶。那地方奇寒无比,终年积雪不化,山巅的风能把人的骨头吹透。即便是我们焰族人——也不一定能登得上去。”
她转头看向沈澜星,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阿姐……待你真好。”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沈澜星心上。
他忽然想起——他在北疆昏迷了很长时间,迷迷糊糊中只记得有人握着他的手。
后来他醒了,阿姐就坐在他床边。
——落日山,他后来去接应燕峥和谢闵的时候,只登到半山腰,就已经冷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像被人塞了冰块,每走一步都觉得肺要被冻住。
阿姐她一个人,爬到山顶,在漫天冰雪里找到那株归元草,再爬下来,赶在他断气之前回到军营。
他忽然想起阿姐手上的伤——那是蹭的,还是冻的?
沈澜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永嘉站在他身旁,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沈澜星现在心里难受,轻轻握住他的手,扣紧!
屋里安静了很久。
谢闵看着沈澜星,沉默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
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青儿也曾为了救他爬上那落日山…可他却做了什么?
谢臻也收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低下头,一言不发。
女医监站在一旁,缓声开口,
“归元草……世间至寒之物,却能解世间至寒之毒。它会在他体内留一辈子。寒毒不会再回来。你们……好自为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最后落在沈澜星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遇到一个愿意为自己去爬落日山的人?
又有多少人,能遇到一个明知寒毒凶险却依旧说“我更怕失去你”的人?
她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谢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猛地拍了拍谢闵的肩膀,声音急切:
“命人再去寻那归元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你的寒毒便能解了!”
“对!”永嘉也反应过来,“四哥的寒毒有希望了!”
她转头看向沈澜星,目光灼灼。沈澜星立刻上前一步,“我去落日山寻!”
他说得义无反顾,因为他知道如果换成阿姐,她也不会犹豫半分。
女医监看着沈澜星。又继续问,
“那……你何时服用的归元草?”
沈澜星蹙眉,回忆了一下,答得很快:“今年春末。”
女医监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归元草三年才长一株。下一株……至少要等上两年多。”
屋里忽然安静了。
两年多。
谢闵的寒毒还能撑多久?
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谢闵已经大半年没吃过焰丸了,他的身体还能撑两年吗?
所有人都看着谢闵。
谢臻最先沉不住气,他往前走了半步。
“四弟,你莫要再执拗了。这两年先用焰丸顶着,等我们寻到归元草——”
“三哥!”,
谢闵打断他,“不必再提焰丸的事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那焰丸是用煜族人的血做的,他绝不会再吃。
如果不是他贪心。如果不是他贪那几年苟活的日子……青儿也不会离开…
窗外的天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平静,很通透。
“无妨。”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他是真的觉得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