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少年退后,谢臻一步跨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那个出言不逊的焰族将士面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将人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那将士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谢臻的拳头已经砸了下去。
结结实实的一拳,带着风声,砸在那人颧骨上。
“砰——”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又滚了两滚,滑出去足足十米远。
等他停下来,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全场哗然。
焰族的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下子炸开了。
好几个年轻的兵俘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里喷着火。
他们是投降了,可不代表可以被人随便欺辱。
大昭的将士们反应更快。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冷光在火光下闪了闪,几个亲兵已经围了上来,挡在谢臻身前。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沈青戈心头一紧,放下酒碗就要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没事。”谢闵轻声说。
他另一只手摸了摸昱儿的头,把那个被吓到的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看着,你皇叔要立威了。”
沈青戈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回去。
场中,谢臻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迈步朝那个躺在地上的焰族将士走去。
那将士挣扎着想爬起来,还没撑起身子,谢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弯下腰,又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刚那一拳,我是替我夫人打的。”
他说着,将那人从地上提起来半尺高,另一只手握成拳,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那人的身子像破布一样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焰族的人群彻底炸了。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一个粗壮的汉子红着眼睛吼道:“大昭皇帝!你欺人太甚!”
“就是!我们投诚是信你,不是怕你!”
“大昭的人打我们焰族人!”
大昭的将士们毫不示弱,刀锋一转,对准了那些站起来的焰族人。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沈澜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皱。
谢臻转过身,面朝那些愤怒的焰族人。
“这一拳!是替焰族人打的!”
全场一静。
那些往前冲的人刹住了脚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你不是个男人!”
他转过身,面朝全场,声音带着怒意。
“焰族的百姓、将士投诚大昭,因为什么?因为想摆脱那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破规矩!男子当兵、做苦役,女子被抓去为奴为婢——整个北疆,哪个部族像焰族这样?把自己的百姓不当人,把自家的女人当成物件,把活生生的人喂给炽鬼当口粮!”
他手指直直地指向身后那些焰族将士。
“还有你们!窝囊!”
“你们的姊妹、妻女,被人欺辱的时候,你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是有脸了?有脸在这儿笑话一个女人?你们他妈的算什么男人!”
话音刚落,焰族的将士们就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
“什么狗屁‘贱籍’?谁定的?出身?姓氏?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主子,有人生来就是奴才?”
谢臻喘了口气,转过身,又看向地上那个还在捂着脸哼哼的人。他蹲下身,跟那人平视,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夫人?”
那人捂着脸,不敢看他。
“她生下来就没有选择。她被抓走的时候,才十三岁,她哭得撕心裂肺,喊的是‘救命’——你们焰族的男人,谁听见了?”
“你一个男人,连自己部族的女人都护不住,——你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羞辱一个受尽了苦的女人?”
全场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红绵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永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谢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吃着大昭的粮,喝着我大昭的酒,是因为我夫人临行前交待过,说焰族的百姓和将士也都是苦命的,让我务必善待你们!!”
这句话落下去,底下的人群里,先是几个焰族的老人红了眼眶,接着是几个中年汉子低下了头,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有人把脸别到一边去。
焰族的将士们默默地退了回去。有两个将士从人群里走出来,弯下腰,把地上那个被打倒的汉子扶了起来。
那人捂着脸,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人群中,一个焰族将士壮着胆子站了出来。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刚才是我们不对。可我们自小在焰族长大,也没有坏心……就是觉得,公主,郡主那样的才能配皇帝。除了皇族,女子自古也是不值钱的……大昭皇帝娶我们贱籍的女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谢臻看着他,没有理会,他重新走到主位,扶着红绵站起身。
“诸位,我谢某今日就说个明白吧。我娶她,不是因为她是‘贱籍’还是‘贵籍’。我娶她,是因为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陪在我左右;是因为她被人欺负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想过欺负别人;”
“是因为她战战兢兢想办法救人的时候,其实她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转头看向红绵,“这样的女子,不值得吗?”
红绵抬起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谢臻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全场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是沈澜星。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震耳欲聋,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场。
角落里,谢闵抱着昱儿,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转头看向沈青戈的时候,沈青戈也正在看他。
他们谁也没有动,各自扶着桌上的酒碗,只是…两人的手背轻轻触在一起…像是不经意的,却没有人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