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一怔。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也忽然明白——自己这些日子那些藏不住的目光、那些笨拙的示好，原来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破而已。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雨水混着热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他竟单膝跪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随身的匕首，双手托起，举过头顶。
“我驰野……自知配不上公主，不敢奢求公主倾心于我。”他的声音有些抖，“可…公主，为了两族长久交好…”
他喉结滚动，“公主不用现在答应我，只愿公主收下我的信物。等多久都没关系，我驰野愿用这辈子……守候公主！”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
他跪在泥地里，身子健硕如山，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分明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
沈青戈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轻轻把伞移了过去，替跪在地上的驰野遮住了雨。
———
第二日，沈青戈忙完回到帐内。
沈澜星已经等了许久。
“阿姐！”
沈青戈给他倒了一碗水。
“阿姐，我就要回京都了。”
沈青戈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该回去了，娘和永嘉等你太久了。只怕平儿都不记得你了。”
沈澜星看着阿姐，眼圈微微泛红：“阿姐，我走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青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吧，澜星。告诉娘，等我忙完，就会去看她。”
沈澜星点了点头。
“对了，你走后，新来的统领是谁？”沈青戈问道。
沈澜星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他……打炽鬼时受了伤，有点吓人。也不爱说话，但你有事找他，他定会帮你。”
沈青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道：“打炽鬼受伤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沈澜星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姐，你是不是……和那个驰野？”
沈青戈蹙眉：“…你听谁说的？”
沈澜星挠了挠头，“外面都在传…说煜族和焰族要永世交好……你真的…？”
沈青戈摇了摇头，“别听他们胡说。”
沈澜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青戈的眼睛：“阿姐，你……和谁在一起，我都欢喜。就算是…四王爷…他知道了…也定是希望你幸福的……”
沈青戈红着眼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轻声说：“回京都以后，替我去看看昱儿，我给他做了两身外衫。你做舅舅的，还要替我多多管教昱儿……不听话就揍他。”
沈澜星笑道：“我哪里舍得！我要是真打了他，你们夫妻两个哪个能饶了我……”
话音未落，他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捂住嘴。
沈青戈轻轻一笑，低下了头。
“澜星，你不用这样，我没事了…”
话没说完，便起身去拿给昱儿做的衣服。转过身的瞬间，擦掉了眼角的泪痕。
———
沈澜星启程的那日，沈青戈赶了过来。
晨雾还没散尽，道上冷冷清清的。
沈澜星带着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阿姐？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翻身下马。
沈青戈勒住缰绳，跳下马背，走到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塞进他怀里。
“这是我们煜族人做的饼子，特别好吃。路上带着，别饿着。”
沈澜星抱着包袱，看着阿姐微微泛红的眼眶，鼻子一酸，却咧开嘴笑了：“知道了，阿姐真啰嗦。”
沈青戈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没大没小。”
沈澜星嘿嘿一笑，把包袱系在马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阿姐，我真的走了。”
沈青戈点了点头，“去吧。”
沈澜星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
“阿姐！”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好好的！”
沈青戈冲他挥了挥手，唇角弯起来，眼眶却湿了。
沈澜星咬了咬牙，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身后尘土飞扬，他没有再回头。
沈青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风吹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回过头轻声对驰野说道：“我们去大昭营地一趟……”
驰野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将士们挥了挥手。
———
沈青戈走进大营的时候，有几个相熟的将士还过来跟她打招呼。
大营里，将士们已经开始迎着晨雾操练了。沈青戈领着驰野和几个亲卫，走过校场。
“公主，这大昭的训练确实比咱们的正规，看着也有气势。”驰野忍不住说道，眼神里满是羡慕。
沈青戈点了点头：“是啊，等咱们把田种好了，也得组织训练起来。等会儿我跟新来的统领打个招呼，过些时日，咱们派几个人过来跟大昭学学。”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议事帐。
一个亲兵进去传话。
过了不多时，亲兵跑回来，面露难色：“回禀公主殿下，统领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沈青戈微微蹙眉。
驰野也有些意外：“身体不适？那我们改日再来？”
沈青戈没有立刻应声。她想起澜星临走前说的话——那人打炽鬼时受了伤，有点吓人，不爱说话。
“他在哪间帐里？”沈青戈问。
亲兵犹豫了一下：“……在后营，东边第三间。”
沈青戈一怔——那原来是谢闵的大帐！
她舒了一口气，又问道：“统领怎么称呼？”
亲兵回道：“统领姓文。”
沈青戈点了点头，抬步就走。
驰野连忙跟上：“公主，人家说不便见客……”
“我就在帐外跟他说几句话。”沈青戈头也没回，“又不用他出来迎我。”
沈青戈在帐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大帐让她有一丝恍惚——仿佛又看见那个人站在面前，看着她笑。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轻声开口：
“文统领，我是煜族的沈青戈。今日冒昧前来，只为两件事。一是向文统领道谢，感谢大昭驻军护我煜族周全。二来，我弟弟沈澜星告诉我，您是打败炽鬼的有功之臣，特来敬您一声。”
帐内一片寂静。
驰野和几个亲卫面面相觑。
沈青戈却不在意，继续说：“文统领身体不适，我就不进去叨扰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帐内传出一个声音，
“公主殿下……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