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5章 原来——她叫如月
  花厅内,午膳已然备齐。杯盘精致,肴馔飘香。
  沈青戈依礼坐在谢闵旁边,姿态端庄,她只偶尔动一下面前碟中的素菜。
  谢臻却极为活跃,他亲自执壶,先为谢闵斟满一杯,又示意侍女为沈青戈布菜。
  “弟妹,尝尝这个,”他指着一道玲珑剔透的水晶脍,“这可是四弟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刀工火候最是考验功夫。”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谢闵,“记得从前,如月姑娘……哦,就是未来的四王妃,似乎也极爱此物,还曾向四弟讨要过这厨子呢?”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那个敏感的名字,席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冷了几分。
  沈青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块晶莹的肉脍放入口中——原来,她叫如月…
  “食不言。”谢闵声音冷淡,打断了谢臻的话头。
  谢臻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举杯:“是是是,在下失言,自罚一杯。”
  仰首饮尽,又转向沈青戈,目光在她素净的衣饰上流转,“弟妹今日入宫,皇祖母和母后定然欢喜得很。记得前头几位嫂嫂个个都得了一堆赏赐,想必弟妹也得了不少好东西?怎不见佩戴?”
  他句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都在提醒着沈青戈她尴尬的侧妃身份。
  沈青戈放下筷子,拿起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臻:“劳三殿下挂心。皇后与皇祖母慈爱,赏赐厚重,臣妾心中感念。只是初次入宫,不敢过于招摇,故而未敢即刻佩戴。”
  谢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弟妹果然思虑周全。”
  膳毕,谢臻心满意足地告辞。
  待那袭绛紫身影消失在影壁后,花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沈青戈起身,向谢闵行礼:“王爷若无吩咐,臣妾先行告退。”
  “且慢。”
  谢闵的声音让她脚步微顿。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上。
  “三哥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明日去账房支些银子,置办些喜欢的首饰。”
  刚刚谢臻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莫说是大婚,即便是寻常王妃入宫请安,太后也总会赏些钗环珠花以示恩宠。可今日……他目光掠过她空无一物的发髻,皇后竟是半点未赐。
  沈青戈顿了一下,垂眸轻声道:“谢王爷…”
  ……
  自大婚之夜过后,谢闵未再踏入西院半步。
  沈青戈自是心如明镜,她从未奢望过半分温情,自然也无谓失落。
  这两日都未见他的身影——念头方起,她便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见了又如何?明日归宁之期近在眼前,难道要问他明日是否同行归宁么?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终究还是……不必问了。
  ……
  沈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静静开启。
  沈青戈扶着曼娘的手走下马车,身后只跟着几个侍卫和几个侍女。
  虽仪仗周全,独独少了那位最该出现的王爷。
  这些随从个个低眉顺目,心底却暗自称奇——这位新晋的王府侧妃,方才在车上竟温声对他们道“有劳”。
  更不曾想,临下车时,她竟给每人递了几枚铜钱,说是请他们喝茶。
  银钱不多,却让这些见惯了贵人眼色的下人,第一次尝到了被尊重的滋味。
  母亲早已等在二门处,见她独自归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是笑着迎上来握住她的手:“路上可还顺利?王爷他……”
  “朝廷有紧急公务,王爷实在抽不开身。”沈青戈弯起唇角,声音刻意明朗,“特地让女儿代他向母亲致歉。”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公务要紧!”她顿了顿,语气欣慰,“说起来,自你出嫁后,那些素日冷淡的官员家眷,如今见了我都客气了许多。”
  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何止是客气!”
  沈青戈的双生弟弟沈澜星快步走来,少年眉眼与她截然不同,笑容却明亮得多:“阿姐,你猜怎么着?我前日升了校尉,连上峰都说,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
  “澜星!”母亲轻声喝止。
  少年这才意识到失言,忙收了声,只挠着头嘿嘿一笑。
  沈青戈看着弟弟欢欣的模样,又望见母亲鬓边新添的银丝,心头那点委屈忽然就淡了。
  她挽起母亲的手臂,“能帮到家里,女儿心里就欢喜。”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四王府的冷清,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午后,沈夫人将女儿唤入内室。
  她拉着女儿的手:
  “青儿,娘知道你心里苦。可有些事,娘得跟你说个明白。”
  她望进女儿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当今太子是四王爷一母同胞的亲兄长,立储至今,后宫里只立着一位太子妃,再无嫔妃。便是当今的皇后——你的婆母,皇上也是一心只系于她一人,力排众议将她立为皇后,自此六宫虚设。”
  沈青戈怔怔听着,这些宫廷旧事她虽隐约听过,却从未细想。
  “谢家男子…似乎都是这般性子。一旦认定了谁,眼里便再容不下旁人。”
  “母亲,王爷已经有了心上人…”沈青戈坦言,她知道终究瞒不住的。
  沈氏轻轻叹息,“娘略有耳闻,四王爷既已心有所属,如今却先娶了你过门,这在皇后看来,怕是碍了她儿子的一片痴心。”
  她握紧女儿微凉的手,“我的儿,你记着,在那府里莫要争风吃醋,更莫要强求不属于你的东西。谨小慎微,守好本分,平安度日才是要紧。”
  沈青戈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唇角努力牵起一个让母亲安心的弧度。
  “娘,您说的这些,女儿都懂。女儿既已踏入王府,便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该如何行事。我不争,也不求。”
  沈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在王府里,切记收敛性子,那些刀剑棍棒……就不要再碰了。女儿家总该……”
  沈青戈垂下眼帘:“女儿晓得。”
  母亲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却未曾看见女儿低垂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锋芒。
  的确是好些日子,不曾活动筋骨了。
  ……
  日头渐渐西斜。
  沈青戈正欲起身告辞,忽听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帘子“唰”地被掀开,沈澜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姐!姐夫来了!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