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93章 …与我不谋而合
  日子水一般流过,波澜不惊。
  谢闵这些时日,几乎日日陪着如月早出晚归。
  有时是去京郊赏景,有时是赴各府的茶会诗宴,有时或许只是寻常的市集闲逛。
  王府里时常大半日不见他们的踪影,只在他们归来时,方能听见前院隐约的谈笑与脚步声。
  沈青戈则将自己缩在西院这一方天地里,极少迈出院门。
  她神情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曼娘有时小心翼翼地说起外头听闻的、王爷又为如月姑娘置办了何物,或是去了哪处新奇地方,她也只是听着,偶尔极淡地应一声“是吗”,便再无下文。
  她将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衣着素净整齐。
  一切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之上。
  只有夜深人静时,西院房中那盏灯,亮得比平日更久一些,窗纸上映出的剪影,久久不动……
  ……
  又到了十五,月轮饱满之日。
  沈青戈独自坐在南院最高那处屋顶的飞檐阴影里。
  她知道此举逾矩。南院——本不该是她再踏足之地。
  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她还是放心不下他!自从谢闵自西域归来,她便没见过燕峥。
  那日回沈府,才从澜星口中隐约得知,西厥战事虽平,燕峥却被留下处置诸多繁杂后续。
  今日便是十五月圆,谢闵寒毒发作之时。
  往日,必有燕峥寸步不离,护着功力尽失、最为脆弱的谢闵。今夜,若无人守护……
  她不敢深想,却也无法坐视不管。尽管心里清楚:如今有如月在,或许……他不再需要承受这寒毒之苦?
  夜色渐深,脚下南院静谧异常,也无任何异样气息。
  远处巡逻的侍卫按照固定路线走过,一切井然有序。
  沈青戈在夜风中已静坐了近一个时辰。
  看来,终究是自己又多心了。她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自嘲,准备起身离开。
  刚站起来,眼前却是一个黑影…匆忙抬起头,正撞上谢闵深沉的深眸。
  沈青戈慌忙退后一步,脚下瓦片轻响,匆匆垂首:“王爷……”
  谢闵立在月光下,玄衣微微拂动。
  他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涩然——她果然会来!
  “等多久了?”他开口。
  沈青戈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就……一会儿。”
  “坐吧。”谢闵不再多问,自己率先在冰凉的屋瓦上坐下,姿态是一种罕见于人前的随意。
  沈青戈迟疑一瞬,依言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坐下。
  “臣妾是见燕大人……一直未曾回府,”她试图解释,“今日又是十五……”
  “嗯。”谢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屋脊线上,“西域战事虽平,诸部归附,内里却依旧暗流汹涌。交割、安抚、震慑……千头万绪。旁人,我信不过。”
  他语气平静,“此刻局面微妙,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再启战端。燕峥……是替我守在那里。”
  沈青戈默然,她听懂了。
  若不是因为如月在京中等候,他本不会这么早回来。
  “看来,明刀明枪,只是征战最显眼的一环。”她轻声道,带着些许恍然,“战前的谋局,战后的落子,步步皆不易。”
  谢闵侧首看了她一眼,月光照见他眼中的微光。“一旦开战,便无真正的赢家。”
  他声音低沉,“我为边民安宁而战,麾下儿郎每有折损,便如断我臂指。西厥部众亦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
  沈青戈心头微震,抬眼望向他。
  她知道眼前这位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王爷,心底深处,藏着的是一份近乎“仁善”的悲悯。
  那些战死的面孔,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大约都会在他心里留下烙印。
  “王爷……或可设法,让边境诸族能安居乐业。”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思索,“若能吃饱穿暖,安居乐所,谁又愿轻启战端,流离失所?正如王爷所言,战事一起,俱是损伤。他们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本就艰辛……”
  此刻,她看向他的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拘谨。
  谢闵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他应道,“我已下令,助他们开渠引水,选耐寒作物试种,派遣老农指导。若一切顺利,三至五年内,或可见些成效。”
  沈青戈了然点头,果然,他早已布局。
  她顺着这个思路,眼中泛起一丝光亮:“待他们生计渐稳,日后还可选派先生,教习孩童识字明理,再逐步推动边市互易,钱货通行……如此,他们生计愈依赖大昭,往来愈密,自生归属之心。而通晓文字礼义,也能渐消蛮悍,知晓利害,明辨是非……”
  她越说越觉可行,语速渐快,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然而,当她无意间抬眼,撞上谢闵深深凝望她的目光时,声音却戛然而止,渐渐低了下去。
  谢闵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流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之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话落,两人俱是一怔,随即各自低下头。
  片刻,谢闵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恢复了沉稳:“澜星是棵好苗子,心性赤诚,亦有胆魄。假以时日,好好栽培,可成栋梁,将来……或可伴我左右。”这已是极高的评价与期许。
  沈青戈心中暖流涌动,郑重应道:“臣妾必时时督促澜星,勤勉上进,不负王爷期许,日后能为王爷分忧。”
  话题至此,似乎又到了该止步的边界。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他们并肩坐在清冷的月华下,隔着两步之遥,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打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四更天了。
  沈青戈恍然回神,“王爷,夜深露重,该回了。”
  谢闵看向她,月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深沉的静默。“嗯。”他应了一声,这简单的音节里,似乎裹着一丝不舍。
  他率先站起身,随即极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