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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事暂告平息,燕峥将军凯旋还朝。
皇上为犒赏有功将士,特在宫中设下庆功盛宴。
沈青戈这几日深居简出,本不欲露面,但此番宫宴事关重大,且听闻弟弟沈澜星亦在受封之列,她只得收拾心绪,随谢闵一行人入宫。
府门前,如月自然与谢闵同乘一车。
沈青戈默默登上后一辆马车,与红绵相对而坐。
前面,谢闵扶着如月上车,两人默契地相视。
沈青戈静静望着,心头那点抽痛似乎已变得迟钝,只余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与麻木。
抵达宫苑,谢闵自去与一众亲王勋贵寒暄。
如月则轻车熟路地走向太子妃所在之处。
沈青戈略一驻足,目光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弟弟——
沈澜星正与几位年轻将领立于廊下,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澜星!”她加快脚步,轻声唤道。
沈澜星闻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笑容:“阿姐!”他大步迎上前来。
沈青戈仔细端详着弟弟,他眼神依旧清澈炽热。
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却不忘低声提醒:“宫中不比别处,务必谨言慎行。多看多听,跟着前辈们的规矩来。”
“阿姐放心,澜星记下了。”他用力点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兴奋道,“听说此次陛下会在宴上当众为我们几个晋封呢!对了,姐……姐夫呢?”他目光下意识逡巡。
沈青戈连忙以眼神制止,“澜星,往后在这种场合,不可如此称呼。宫中规矩森严,且……王爷将来自有正妃,莫要落人口实。”
沈澜星似懂非懂,但见姐姐神色郑重,便也认真点头:“是,澜星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忽然从旁侧欢快地“冲”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沈侧妃!”
是永嘉公主!
就在她扑到跟前时,却没有站稳,直直栽倒过来,“啊!”她惊呼出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被一双大掌接住。
沈澜星眼疾手快扶住她,眉头一皱,脱口道:“小心!你这丫头,怎的如此莽撞?”
永嘉公主半栽在沈澜星怀里,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她目光落在沈澜星的脸上,少年身姿如松,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中犹带几分未褪的朝气。
待她站稳身子,脸颊红扑扑的,原本撅起的嘴正要说什么。
沈青戈已抢先一步,呵斥道:“澜星不得无礼!还不快参见公主殿下!”
沈澜星一怔,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明艳少女竟是金枝玉叶,连忙收敛神色,后退半步,恭谨抱拳行礼:“末将沈澜星,参见公主殿下,方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永嘉公主这才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扬了扬小巧的下巴,颇有架势地道:“嗯,平身吧。”
她的眨了眨眼,打量之色毫不掩饰。
“公主,这是妾身胞弟沈澜星,年少鲁莽,还请公主海涵。”沈青戈温言解释道。
“原来是沈侧妃的弟弟呀,”永嘉公主唇角弯起,笑容明媚如春日初阳,“好吧,谢谢你刚才救了本公主!”她说着,目光仍饶有兴致地流连在沈澜星略显局促的脸上。
沈澜星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忙对沈青戈道:“阿姐,那边同袍唤我,我先过去。”
“去吧,万事小心。”沈青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目送弟弟融入那群年轻将领之中。
永嘉公主晶亮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小声嘀咕:“沈侧妃,你这弟弟……倒是有趣得紧。”
沈青戈心头一跳,轻轻点了点永嘉光洁的额头,低声道:“我的公主殿下,女儿家须得矜持些。这等话若叫旁人听去,或是传到你未来驸马耳中,可怎么好?”
永嘉一扬下巴,语气娇憨任性:“我才不管!我的亲事,将来必要自己做主!我看……”她眼波流转,又朝沈澜星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颊边红晕更深,“我看他这般率直的儿郎,就很好!”
这话惊得沈青戈心头猛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掩了一下永嘉的嘴,“公主慎言!”
她环顾四周,幸好近处无人特别注意她们这边的嬉闹。
她收回手,凑近永嘉,声音严肃,“澜星不过一介粗莽武夫,出身寒微,如何能入公主青眼?此等玩笑话,万不可再说了,于公主清誉有损,于澜星……亦是祸非福。”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缓,目光深深看着永嘉,希望这位心思单纯的公主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永嘉被她凝重的神色弄得一怔,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脸颊那抹红晕未散,含糊地“嘿嘿”笑了两声。
沈青戈见她不再高声嚷嚷,心下稍安,只道永嘉心思单纯,没什么算计心思。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永嘉妹妹原来在此处躲清静,叫我好找。”柔婉动听的声音响起,如月已翩然行至近前。
她的目光在沈青戈面上轻轻一转,随即落在永嘉身上,“方才还与太子妃姐姐说起,今日这般热闹,怎不见我们最活泼的小公主?原来是在与沈侧妃说体己话呢。”
她站得姿态优美,语气亲昵,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却似不经意地将方才永嘉与沈青戈略显亲密的互动尽收眼底。
“如月姐姐。”永嘉立刻亲昵地挽住如月的手臂,娇声问道,“你和我四皇兄到底何时才大婚呀?我可等不及要喝你们的喜酒啦!”
如月脸上适时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轻拍了一下永嘉的手背:“你这丫头,就你心急。”
她声音羞涩,“日子……是定下来了,算算,也就剩下不到半年的光景了。”
她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一旁的沈青戈。
永嘉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暗流,只高兴地晃着如月的手臂:“好呀!到时候一定热闹极了!”
“走吧,宫宴马上开始了,我领你过去。”如月柔声道,自然地携了永嘉的手。
“沈侧妃!一会儿我再找你玩!”永嘉被拉着走,还不忘回过头来,朝沈青戈挥了挥手。
沈青戈立在原地,目送那两道亲密的背影渐行渐远,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步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