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粉裙少女,声音尖锐起来:“这位姑娘,方才嬷嬷只是情急之下碰了你一下,你何必在此夸大其词、血口喷人?看你衣着打扮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般行径,就不怕辱没了自家门风吗?”
  粉裙少女立刻瞪圆了杏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气鼓鼓道:“我血口喷人?我的脚就是疼!就是受伤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夸大了?”
  “证据呢?”齐茵茵抓住话柄,紧逼一步,“你说受伤了,证据何在?空口无凭!”
  “你!”粉裙少女像是被激怒了,竟当真弯下腰,伸手就去扯自己的绣花鞋,“好!我这就脱了鞋给你看证据!”
  说罢,她蹲下就欲脱下绣鞋。
  “不可!”沈青戈立刻出声制止——闺阁女子,怎能当众做此举动。
  然而她刚侧过身,一道身影已先她一步。
  只见沈澜星倏然蹲下,伸手稳稳虚握住了少女的手腕,恰好拦住了她褪鞋的动作。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相触。
  两人俱是一颤,又同时飞快地收回手去。一片薄红无声漫上耳际,少女咬唇低头,沈澜星也侧过脸,喉结微动。
  这短暂而细微的互动,落在一直紧盯着他们的齐茵茵眼中,却成了“铁证”。
  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嫉恨的“恍然”,猛地冲上前,竟一把揪住了少女的衣领,
  “你们?!你们果然早就认识!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跟澜星哥哥私底下有了苟且?!怪不得……怪不得他如今对我如此绝情!原来……原来外面早就有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
  她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不仅侮辱了粉裙少女,更将脏水泼向了沈澜星。
  “你胡说八道什么?!放开我!”粉裙少女又惊又怒,用力拍打着齐茵茵的手背。
  沈青戈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冷冽:“齐小姐!适可而止!休要信口雌黄,污人清白!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那嬷嬷见自家小姐“占了理”,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地就要扑上去抓粉裙少女的脸:“小贱蹄子!敢勾引沈公子,害我家小姐伤心!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脸!”
  粉裙少女身后的两名侍女早有准备,立刻闪身上前,牢牢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沈澜星也反应极快,一个转身,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宽阔的背后,自己承受了那嬷嬷胡乱挥来的几下拍打。
  粉裙少女被他护在身前,鼻尖几乎碰到他挺直的背脊,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也能感觉到那几下击打的闷响。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涌上。
  她猛地从沈澜星身后探出小脑袋,对着那仍在撒泼的嬷嬷和齐茵茵,用尽全身力气,清脆嘹亮地大喊了一声:
  “救——驾——!!!”
  这声呼喊,石破天惊!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街尾原本熙攘的人群骤然分开,一队甲胄鲜明、步履整齐的宫廷侍卫,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列队小跑而来,沉重的靴声踏在青石板上,带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一名侍卫长毫不犹豫,率领身后所有侍卫,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洪亮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
  “参见永嘉公主!救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公……公主殿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整条街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穿着粉霞色衣裙的俏丽少女身上。
  只见她随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先微微侧头,对着沈青戈,俏皮地眨了眨眼,说了句:“沈姐姐!!”
  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彻底石化的齐茵茵主仆,以及周围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跪在最前方的侍卫长身上,“平身。本宫无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轻飘飘地掠过瘫软在地的齐茵茵,“只是,本宫今日微服出行,体察民情,不曾想竟遇上此等颠倒是非、污言秽语、甚至意图对本宫动手的狂悖之徒。”
  她每说一个词,齐茵茵和那嬷嬷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一下,脸色惨白如鬼,连求饶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了。
  “齐……通判家的,是吧?”永嘉公主微微扬起下巴,“你家这嬷嬷,方才欲袭击本宫,你家小姐,出言辱及本宫与沈副统领的清誉,更污蔑忠烈之后。此事,本宫记下了。”
  她不再看她们,只对侍卫长吩咐道:“派人去齐通判府上,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齐通判。问问他,齐家的家风,便是如此教导子女仆役的么?若他管不好,本宫不介意请母后,亲自过问。”
  “卑职遵命!”侍卫长凛然应声,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彻底瘫软的齐茵茵和那早已吓晕过去的嬷嬷拖了下去。
  侍卫将人带离后,沈青戈与沈澜星一同转身,深深行礼。
  “民女——”
  “卑职——”
  “参见永嘉公主。”
  永嘉公主笑盈盈地快步上前,亲手将沈青戈扶起:“哎呀,沈姐姐快别多礼!我可想你了!”她说着,便亲昵地挽住了沈青戈的手臂,眼角眉梢尽是欢喜。
  沈青戈抬眼细细看她,数月不见,永嘉身量似又长开些许,举止间已退去不少稚气,更显窈窕明媚。
  “今日出宫,我就想着能不能碰巧遇见姐姐,谁料远远听见这边喧哗,竟有人敢为难你。”永嘉说着,笑意渐敛,语气认真起来,“本想着若她不过分便作罢,没想到这般不识好歹,步步紧逼!”
  她话音渐高,指尖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其实方才赶来时,她原是要径直冲上前为沈青戈解围的。却恰好看见沈澜星挡在姐姐身前——那少年神色凛然,话语间对女子的尊重维护之意,真挚而炽热,竟让永嘉一时怔在原地,忘了举步。
  只是这话,她并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