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130章 终究负了两人
  “公主殿下。”一名侍卫上前躬身禀报,“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该启程回宫了!”
  “不回!”永嘉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一把挽住身旁沈青戈的手臂,“沈姐姐,方才我在那边摊上套圈,花了好多银子却一个都没中!”她晃了晃沈青戈的胳膊,眼里闪着俏皮,“我准头不成,待会儿你可要帮我赢一个回来!”
  沈青戈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侍卫,又看向永嘉写满期待的脸,只得含笑应下:“好,只赢一场便罢。待取了彩头,公主可得听话回宫。”
  “一言为定!”永嘉欢喜得轻轻一跳,拉着沈青戈便往前走。才走出几步,她却忽然回头,朝静立一旁的沈澜星扬声道:“沈澜星——!你也来!”
  她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护驾!”
  不等沈澜星回应,她已牵着沈青戈,步履轻快地没入街市渐浓的暮色与人潮中。
  摊位前——
  竹圈与彩陶小件散落一地。沈青戈替永嘉投了几回,次次皆中,永嘉怀里已抱了两三个小巧的玩意儿。
  最后一轮将尽时,永嘉忽然侧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在半步之外的沈澜星,眼睛眨了眨:“沈澜星——你来!”
  她伸手一指——摊子最远处立着一只不过寸许高的青瓷小雀,正泛着莹润的光。
  “我要那个最小的。”
  沈澜星微怔:“我……?”
  “我这是在替军中考察你呀!”永嘉下巴轻抬,理直气壮道,“身为军卫副统领,眼力、腕力、准头,不都得练到极致么?”
  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语气却装得一本正经,“若连这小小彩头都取不回,我可要怀疑你平日是否疏于操练了。”
  沈澜星目光落向那只远处的小雀,片刻,他拱手道:“臣遵命。”
  他自摊主手中接过最后一枚竹圈,指尖捻了捻圈身。
  周遭渐有行人驻足,低语隐约。他凝神望着那一星青影,手腕微抬,气息沉静——
  竹圈脱手,划过一道利落而轻稳的弧线,不偏不倚,轻轻巧巧地落定在那只青瓷小雀的颈间。
  摊主高声喝彩,围观众人亦轻轻鼓掌。
  永嘉看着他垂手转身,侧脸沉静的轮廓——竟一时忘了出声。
  “公主!”沈澜星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青瓷小雀,转身交给永嘉。
  永嘉这才缓过神来,一股脑把手里的玩意儿推进丫鬟手里,轻轻接过沈澜星递过来的小雀,紧紧攥在手里。
  沈青戈走近,轻声道:“公主,天色实在不早了。”
  永嘉低头,掌心那只青瓷小雀温润微凉。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掠过沈澜星沉静的侧影——
  “那……我下次再来找沈姐姐玩。”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攥紧小雀,转身便往侍卫等候处走去。
  几步之后却又顿住,回眸望来。
  她颊边泛起极淡的绯色,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抿唇笑了笑,便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车辙声渐远,沈青戈轻轻拉了一下仍在原地的沈澜星:“回家了。”
  沈澜星似乎这才回神,怔了怔才跟上她的脚步。
  长街静谧。沈青戈侧目看他,忽然轻声开口:“澜星。”
  “阿姐?”
  “以后…会有好姑娘喜欢你的。”
  沈澜星脚步一滞,耳根悄悄泛了红。
  “只是你要知道……”沈青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忍,“我们在这京中到底根基尚浅。有些门第,终究是强求不来的。”她望向前方,“你既在军中当差,更该时时记得分寸。”
  沈澜星沉默地走着,眸光暗淡,良久才低声应道:“……澜星明白。”
  沈青戈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弟弟的肩背,掌心传来青年挺拔脊背的坚实。
  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澜星,你在阿姐眼里也是顶好的。”
  沈澜星却在这时忽然嗤笑出声,那点赧然顿时化作不服气:“阿姐,你分明与我同岁,怎么总拿我当孩子哄!以后我才是保护你和娘的人!”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话音里那丝怅然。
  ……
  四王府书房内。
  谢闵坐在紫檀案后,已有一个时辰未动。
  燕峥静立在其身后,目光落在摊开的那卷西域布防图册上——页角微卷,烛火摇曳间,墨字忽明忽暗。
  这不是近来第一回了。无论是在营帐中,亦或校场边,燕峥总见王爷这般默默久坐,目光却似落在极远处。
  “王爷。”燕峥终是低声开口,“西域诸部因开渠之事再生摩擦……可需遣人前去调停?”
  谢闵肩背一震,恍然抬眸。
  他合拢图册,指尖在卷脊处摩挲了两下,才道:“你斟酌着办吧。”
  烛火将他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眉宇间压着倦意。
  “王爷也请早些安歇。”燕峥稍作迟疑,仍补了一句,“再过几日,便是大婚之期了。”
  谢闵未应声,只摆摆手。
  “属下告退。”燕峥躬身退出,轻轻掩上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谢闵的目光缓缓落回案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封短笺,边缘已被抚得微皱。
  他知道如月三日前便已抵京,住进了宫中备嫁的别院。
  这封信是今晨悄悄呈上来的,来自她贴身侍婢。笺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阿闵,十年了。等你来迎我。”
  谢闵的拳头在袖中无声攥紧。他竟有些不敢深想这封信背后,是怎样一双盛满期待与信赖的眼眸。
  他甚至……都没有去见过她。自她入京,他总有借口避开。
  他不知该以何种神情相对。更不知大婚之后,那双纯净眼眸望向他时,他该如何自处。更远的日子……他竟不敢细想。
  眉心深蹙,他缓缓吸入一口凉气。胸臆间沉滞的涩意却挥之不去。
  不该如此的。
  两个那样好的女子——
  一个就在眼前,凤冠霞帔,即将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侧,共享尊荣,却可能永远难窥真心;
  另一个,不得不推开,却早已如一枚印,深深烙进骨血魂髓,每每忆起,都带着灼人的钝痛。
  灯火昏黄…
  他终究是负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