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相拥的两人就这样久久未动，怕一动梦就醒了。
这久违的亲近令人心里发酸。
可理智终究还是慢慢回笼。
“闵……”她轻声开口，“你伤到哪里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想看看他身上的伤。
谢闵没动，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沈青戈心里一紧，又推了推：“让我看看，你流了好多血……”
他还是没说话。
她有些急了，用力从他怀里挣出来，胡乱摸向他身上——胸口、手臂、腰侧、腿上。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摸到冰凉的铠甲。
“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一遍遍地问，“你说话呀……伤到哪里了？”
谢闵任由她在身上摸索，一动不动。
沈青戈慌了，手抖得厉害，摸到他腰间时，忽然——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很轻，但沈青戈听清了——分明就是笑！
她的手僵住了。
猛地反应过来，气急般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骗我？？”
谢闵笑出了声，一把扼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回怀里。
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乖，我没受伤……”
“那血？”沈青戈不信。
“找你的时候，看见路边一只野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临时起意……”
沈青戈愣了一瞬，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王爷，居然还用这种小孩子把戏。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谢闵！你与我之间隔着太多太多。如今如果我贪婪地与你在一起，就是罔顾你的性命，罔顾天下百姓的性命！”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酸涩，“我们一开始就是死局，别再徒劳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哽咽。
她何尝不想他？想到心痛到快要窒息，想到望着窗外的月光坐到天明。可又能怎样呢…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青儿！！”
身后，谢闵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不是只有我真的死了，你才肯来见我？”
沈青戈僵在原地。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她心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闵追上来，自她身后紧紧拥住她，双臂箍得很紧。
“与你分开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的声音埋在她肩后，闷闷的，却清晰入耳，“青儿……我们回去，慢慢说。”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很急，气息很烫。
沈青戈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没有挣开。
谢闵拉着她，一步步从斜坡上爬上去。坡顶月光倾泻下来，比坡底亮了许多。沈青戈抬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比原来黑了，也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沉静而深邃。
此刻正深深看着她。
“你一直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谢闵点了点头，月光下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乌兰赫哲派人到西域报信，提到了你。”
沈青戈了然——这一环她疏忽了。
谢闵抬起手，替她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眉梢，很轻，带着微微的凉意。
“那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她抬头继续问。
“那日……落日山下。”
沈青戈一怔，随即想起——那日他伸手接过燕峥递去的归元草。
可他当时一脸平静，像看陌生人一样从她身上掠过。
又想起那天自己的模样——满脸泥土，浑身又脏又破缩在人群中。
而此刻又何尝不是呢？粗布衣料满是褶皱，裤腿上沾着泥点，头发在杂草和乱石里剐蹭了一路，一定乱得不成样子。下午从伙房出来时，脸上的灰也没来得及擦……
想到这里，她不禁低下头去。
谢闵却在这时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我隐藏身份，一是为了抓年长怀余党——他们每个人都接到了密旨，见到我杀无赦。”
他的声音低缓，继续说道，“二来，我不亲自出面，后面也好与母后周旋。”
他边说边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那触感带着珍重的轻柔。
沈青戈不好意思地垂着眼，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青儿……”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拥进怀里，抱得那样紧。
“我的青儿……”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呢喃，让她鼻头一酸，“我是在做梦吗？”
沈青戈忍不住叹喂一声，可她必须理智。
不能被此刻的温情冲昏头脑。
她从他怀里起身，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目光却已恢复了清醒。
“跟我回去！”谢闵说道。
沈青戈看着他：“可有破局的计策？”
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跟他回去又能如何？
谢闵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很久，才回复一个字：“嗯。”
那个字说得很轻，似是想让她安心。
沈青戈看出了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恍惚。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谢闵，你知道我。如果你骗我……你留不住我。”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谢闵深吸一口气，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青儿，容我回去跟你慢慢说。”他的目光很认真，“你知道我，你会懂我。到时……你若想走，我不留你。”
他说最后那句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青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不等她再开口，他忽然双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托起——沈青戈轻呼一声，人已经被稳稳送上马背。
随即，谢闵也跟着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追风感知到主人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昂首嘶鸣一声，蹄子踏了踏地面。
谢闵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耳畔。
他伸手一拉缰绳。追风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月色下的荒野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而过，沈青戈的头发被吹得散乱。
她把脸微微侧过去，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
她又如何不想他…
把眼睛闭上，任由夜风刮过脸颊。不去想明天，不去想那些破局之计，不去想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就这一刻。
让她贪心地，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