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一“扑通”一声倒地。
他大睁着双眼,未曾想眼前人竟不惜忍着心脏被刺入的痛苦,也要了结他的性命。
柳寻一艰难地运转着灵力,想要催动那把插入楼澈胸膛间的匕首。
可他经脉已断,灵力运转艰难。
眼皮也越来越重,想要引爆丹田,但一切已然来不及,有一股澄澈的灵力束缚住了他。
柳寻一抬眼去看,只见束缚住他的金网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符纸上的字娟秀飘逸,富有神韵,一看就出自白无瑕之手。
白无瑕和他修为相差不了多少,若被这么多符纸镇压,他便是想要翻身,都很困难。
“白无瑕……你……你当真对你徒弟有私情!”
柳寻一挣扎想要起身,可金网、符纸,层层压制,再加上他被准天魔重击,已然再无任何气力。
白无瑕缓步走到柳寻一跟前。
她抬手,五根纤细的指轻抚过柳寻一那两鬓斑白的发,丝丝缕缕的冰灵气侵入柳寻一识海之中。
人已然受重伤要死,现如今该做的是赶紧搜魂。
白无瑕虽然有些幽怨徒弟不听话,但眼下更紧要的是收集宗主的记忆,查看那些弟子还有无生还可能。
白无瑕探寻到了那些记忆,在得知宗主将那上万名的天才弟子全都献祭给邪神之后,一向无波无澜的冰蓝眼睛,此刻也露出些许愤怒。
白无瑕:“宗主有何脸面怪罪于我?”
“你为了复活少宗主,竟做出这些……这些丧尽天良之事!”
柳寻一灵魂在消散,双目也开始涣散,他胡须颤抖,吐出黑血,却仍愤然道:“我没错,我救自己的瑶儿,有什么错!”
柳寻一:“白无瑕!世人都称你为玉初仙尊!可你不也是一样!和自己成为魔王的大徒弟苟且!”
柳寻一:“若哪天魏溪和我瑶儿有同样的遭遇,你敢说……你敢说你会为了天下正道,诛灭自己的徒弟吗!”
柳寻一涣散的双眸微微挪动,盯着这在世人眼中光风霁月、冰洁如仙的人。
见白无瑕眼底闪过犹豫。
柳寻一大笑出声:“你不也是一样!”
“你不也是一样!”
“白无瑕……你和我一样,终为欲望所染,都算不得名门正派,算不得!”
“你又有何资格代替祖师爷清理门户!”
白无瑕沉默不语,看着柳寻一缓缓闭上双眼,她也将柳寻一残害其他修仙弟子的记忆保留了下来。
—
柳云瑶见一场混战终于落幕,这才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看向刚从金网中出来的楼澈,楼澈胸口被血沾染一片,她伸手捂住伤口在愈合。
柳云瑶:“过来,我用天阴水灵气,你伤口会好的快一些。”
白无瑕方才在搜魂时,已然知道柳云瑶是异世魂魄,昔日的所有疑惑也纷纷解开。
白无瑕:“澈儿,宗主已死,尸体便按照我们先前商议好的,焚烧后,由我带走骨灰。”
楼澈:“嗯。”
楼澈头也未回,任凭自己被柳云瑶搀扶走。
白无瑕站在树下,盯着徒儿的身影,心头有些许酸楚。
到底是从小带到大的,她不可能没有情感。
白无瑕将视线收回。
如今徒弟也有了更在意的人,不是好事吗?
楼澈能感觉到师尊在望向自己,这是她曾经最为渴望的视线,可如今真得到时,楼澈心底却再无任何波澜了。
因为她已有了更值得爱,更值得献出一切的人。
那人不再会是师尊。
—
柳云瑶拉扯着楼澈进了一间小屋子,柳云瑶将门窗都合上。
屋内昏暗,柳云瑶便用水灵气形成几盏小灯笼,轻柔的白光映在两人的脸庞上。
柳云瑶抬手替人解腰带。
说来惭愧,许是无数次肌肤相亲,柳云瑶都已经知道该怎样快速解下这魔王的腰带了。
手指一拉、一勾。
环绕住楼澈细腰的腰带便滑落坠地。
楼澈今日穿着玄黑的外袍,沁了血,也只变得更黑。
可此刻柳云瑶将外袍褪去,显出内里白色的单衣来,才知楼澈整个人已被血色浸染。
柳云瑶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将楼澈渗了血,变得沉甸甸的寝衣扒开,露出雪白的肩,以及那正在拼命愈合,却冒着丝丝缕缕玄火的伤口。
柳云瑶用掌心紧贴着楼澈心脏的位置,她能感觉到玄火在燃烧心脏。
柳云瑶毫不犹豫运起水灵气,扑灭玄火,疗愈伤口。
柳云瑶:“你不痛吗?”
楼澈伤势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可这人竟哼也未哼。
楼澈:“习惯了。”
痛啊,怎么不痛?
可楼澈真的习惯了。
见柳云瑶那双黑眸中映着泪花,又让楼澈觉得她是可以哭泣、委屈的。
柳云瑶:“白无瑕给你的符箓很有用,楼澈……你没必要以身犯险,和柳寻一近距离接触。”
柳云瑶想不明白,明明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抓住柳寻一是迟早的事,楼澈为何还要……以身作饵,以身入局。
楼澈忍着心口被疗愈的疼和痒,尽量让自己看得云淡风轻些,只是惨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楼澈:“从一开始,同意和师尊合作时,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活着,师妹你就有危险。”
“我说过要护着你,就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柳云瑶未曾想楼澈以身入局是为了自己,因此被这诛魔刀捅的鲜血淋漓,也心甘情愿吗?
柳云瑶:“谢谢。”
柳云瑶已经被人悄无声息抓回修仙界两次,她知道柳寻一要是杀不了楼澈,一定会先除掉她。
除掉她这个鸠占鹊巢的罪人。
尽管,柳云瑶并非有意。
楼澈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替柳云瑶擦掉脸上的泪痕。
楼澈:“师妹今日不说恨我了?”
柳云瑶见这人伤重成这般,还有心情逗她笑,只略微无奈。
柳云瑶:“不恨了。”
刚被绑来时,她确实有恨。
恨楼澈自私自利,只顾自己。
可时间久了,柳云瑶也明白楼澈到底付出了多少?
她这一生在不断的失去,唯一能够抓住的,只有她。
如果楼澈对她强取豪夺,将她锁住,拘于囚笼中,让她此生此世,只能沉沦于楼澈股掌中。
柳云瑶想自己大抵会拼尽一切办法逃离,即便挣脱鸟笼的代价是羽翼折断,白骨森森而露。
可……
楼澈偏偏不这样。
让她无法恨,而是一步步坠入爱欲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