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忽然不痛了。
楼澈满脑子都是那句不恨了,轻柔的,涵盖着一丝疼惜的。
一直到柳云瑶替她疗愈完,敷了药粉,楼澈都未醒过神来。
随即额头被轻轻一弹。
柳云瑶:“把衣服换了,你现在身上都是血腥味,不好闻。”
楼澈:“哦。”
她听话点头,取出一套衣袍,楼澈扶着座椅站起身,将沾满血污的衣物尽数换下。
柳云瑶施了个水系术法,将衣袍清洗干净。
只是楼澈这套华贵的衣袍,还是被捅了个洞,柳云瑶盯着被划破的地方,心中感觉甚是可惜。
这衣服是高阶法衣,若是就这样扔掉,怪浪费的。
法衣破损不是随便缝几下就可以补好的,而是要融入新的阵法。
柳云瑶将这套衣服收入自己的乌木发簪中,想着替楼澈补好。
正巧她因为研究千纸鹤,对阵法已经造诣大成。
补个衣服,想来不在话下。
—
丹药炉尚有余温。
阮碧吩咐几个炼丹童子,将丹药炉打扫干净。
忽听得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阮碧转过身,便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阮碧双手抱臂:“尊主,说吧,你又惹柳仙子什么了?”
阮碧已经习惯楼澈在感情上受挫找她了,虽说她不是红娘,但现在已然有三分入门征兆。
楼澈轻轻摇头:“她没生我气。”
楼澈说到此处笑起来:“她说不恨我了。”
楼澈突破准天魔境界都未曾笑得这般开心,那双常年染着戾气的的赤红双眸,此刻眉眼微弯,如红宝石一般柔和绚烂。
阮碧:……
魔族们不是都说一个欢喜的对象,只相处几月便会厌烦。
怎么,尊主越发春意盎然了。
楼澈没有管阮碧在想什么,而是将自己的思虑说出:“我如今已经晋升准天魔境界,需要修炼,无法再处理诸多魔域的事宜,需要找寻个继任者。”
阮碧都懒得戳破尊主。
楼澈需要的是修炼的时间吗?
需要的是陪那位心上人的时间吧。
阮碧:“修为越高者,越不愿意插手繁琐事宜,尊主的考量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楼澈:“此事也不能急于一时,我与你还有其他几位幕僚,应当共同商议,挑选出合适的几位备选,再细细考察。”
千丈魔渊是楼澈亲手再造。
即便她不再管魔域的大小事宜,也得细心挑选一个继任者。
阮碧:“是,尊主。”
楼澈之所以不想再担任魔王,还有一事,便是因为她希望能匀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师妹。
这是她的私心,彻彻底底的私心。
—
告别阮碧,楼澈便径直去往了柳云瑶所在的山头。
楼澈推门而入时,柳云瑶正趴在桌上打着瞌睡,她手边是一件华贵的长袍,楼澈瞅着这长袍有些眼熟。
她放慢脚步走近,还未来得及拿起衣服仔细观摩,那趴在桌上的女子就幽幽转醒。
柳云瑶:“师姐,正好你来了。”
“穿上试试吧。”
楼澈:“这是我那日受伤换下来的衣袍?”
柳云瑶:“嗯,衣服有破损,我替你修补了阵法。”
楼澈垂眸去看,她记得这衣服确实被破坏了保护阵法。
楼澈身为魔王,必不会缺衣服穿。
况且,毁坏了的衣服,若修补再穿,她将毫无魔王之风范。
因此,楼澈那日未将这被破坏了的法袍放在心上,却未曾想……师妹竟替她修补了。
而那原先被划破的地方,也重新绣了一枝清秀的竹。
好似当初柳云瑶赠她的香囊。
楼澈压下眼眶涌出来的热意,拿着衣服去了一旁更换。
柳云瑶:“这样就好了。”
柳云瑶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得意的,见楼澈穿着未曾有任何异样,便心满意足点头。
柳云瑶忙完这一切,身体也很是乏累,她站起身盯着楼澈,嘱咐道:“我去睡一阵儿,你去忙你的吧。”
柳云瑶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不需要楼澈时时陪伴。
楼澈:“嗯。”
她目送师妹进入卧房。
自己还呆愣愣站在原地。
许久,楼澈用食指轻抚过那被绣上青竹的衣袍。
她心中止不住颤栗的想。
原来这就是被关心,被在意,被喜爱的感觉。
柳云瑶……你叫我如何放弃你,你叫我如何不喜欢你?
—
楼澈原是想陪着柳云瑶的,结果师妹熬夜替她缝补衣物,如今累的瘫倒在了床榻上。
楼澈便是想陪伴也做不到。
她走去卧房,替人将被褥掖好。
这才重新返回魔殿。
楼澈既已决心挑选继承人,便将自己平日觉得心地不错,修为高深,能管控属下的几个重要下属圈了出来。
楼澈将这些人的性格品性誊抄在帖子上,约莫择出十多个。
她正要再招几个老臣商议。
还未来得及出门,便听守在门外的魔将汇报:“尊主,将军求见!”
楼澈:“进来。”
她话说完,一位身着玄甲的魔将踏入殿中。
楼澈头也未抬:“有话便直说吧。”
那魔将踌躇些许,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红色镀金的喜帖,他双手捧着,虔诚的献上。
“若不是尊主您允许各部族通婚,或许属下到现在都不能娶她……”
“如今属下能成亲,卑职还是希望您能来主婚。”
楼澈瞥一眼喜帖。
恍惚想起,这位魔将虽然骁勇善战,修炼速度极快,但并非出生于血脉最为纯正的魔族。
他的部族有妖族血脉,被天魔正统所不屑。
拥有天魔正统血脉的魔族,都是不能与低劣、血脉不纯的魔族通婚的。
他们是要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天魔血脉。
但实际上,所谓天魔血脉也只是吸收魔气比旁的魔族要稍微快一些,并无特殊之处。
否则为何天魔血脉一族,从未有过准天魔?
反倒是楼澈这个魔修后来居上。
楼澈伸手接过:“这是你人生喜事,本尊自当去。”
那属下欢天喜地点头,随即又问:“尊主大人,何时和夫人举办婚事?”
他这话自觉问的不唐突,毕竟整个魔宫的人都知道,楼澈对柳云瑶态度很是暧昧宠溺。
绯红的眼眸低垂,楼澈像是有重重心事,最终化为婉转一笑:“我便不了,她是修仙人士,未必会想和我这个魔成亲。”
只要人在她身边,怎样都好,至于成亲结契……楼澈未曾奢想,她知师妹虽不恨,但也做不到放下一切身段,嫁她,爱她。
属下疑惑:“可我瞧柳仙子也是欢喜您的,只要是互相欢喜的两人,哪有不成亲结契的道理?”
楼澈却摇头,眼神中的落寞遮掩不住:“她没那么喜欢我,这一切都是我强求的。”
属下震惊。
未曾想……
在整个魔域叱咤风云,招摇无双的魔尊,竟也有求不得,爱不得的人。
真是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