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通知送到洞府时,姜晚正把药碗往桌子另一边推。
  沈照拿着通知进院,刚喊了一声“小师妹”,就看见沈妄的目光落过来。
  他立刻把声音放低,“长老会发的,三月一次弟子月考,亲传也要参加。”
  姜晚听见“月考”两个字,整个人都停住了。
  她慢慢看向那张通知。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
  凌剑宗弟子月考,三日后于试剑坪举行。考核分三项,灵力测试,对剑切磋,限时寻宝。剑尊亲传弟子姜晚,按亲传规制列入考核名册。
  姜晚看完,抬头问沈妄:“大师兄,我可以请病假吗?”
  沈妄答得很快,“不可以。”
  姜晚想了想,“我身体不好。”
  “全宗都知道你身体不好。”沈妄把通知收起,“但剑尊亲传不参加月考,会让师门蒙羞。”
  姜晚皱眉,“我可以让别人不知道我是亲传。”
  沈照小声提醒:“小师妹,剑尊当众收徒那天,全宗都看见了。”
  姜晚沉默了。
  她又问:“那我可以只去坐着吗?”
  沈妄道:“要按规矩走。”
  姜晚觉得大师兄今日比药还苦。
  她抱着灵参去找谢无咎。
  谢无咎正在洞府后方加固剑意屏障,听完她的来意,手上动作没停。
  姜晚站在旁边,语气很认真,“师尊,我能不能不参加月考?”
  谢无咎问:“为什么?”
  “人很多。”姜晚道,“还要测试,还要打架,还要找东西。”
  她每说一项,眉头就皱深一点。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去看看就行,不用认真打。”
  姜晚眼睛亮了一点,“可以不认真?”
  “可以。”谢无咎道,“别把试剑坪拆了。”
  姜晚点头,“那我尽量。”
  谢无咎手里的剑意差点偏了一分。
  他说的是不用认真打,不是让她认真控制别拆场。
  沈妄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像绷了一下。
  月考的消息很快传遍宗门。
  姜晚成了剑尊亲传后,宗内弟子对她的态度复杂得很。
  有人亲眼见过她一指断剑,半点不敢小瞧;有人只听过传闻,觉得传言夸大;还有些没资格靠近试剑大会的外门弟子,私下里仍觉得她是靠剑尊偏爱才一步登天。
  尤其灵力测试这一项。
  姜晚天生绝脉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药庐长老调养了这么久,也只替她开出一条微细通道。她体内能运转的灵力,连普通炼气弟子都不如。
  这事一传开,外门饭堂里议论声就多了。
  “剑术再玄乎,灵力测试总不能凭传闻过吧?”
  “亲传弟子若测出个炼气一层不到,长老会脸色怕是好看。”
  “你们小声点,沈师兄现在查口风查得严。”
  “我又没说假话。月考排名是公开的,她若垫底,总不能不让人看。”
  沈照端着饭盘走过去时,那几人立刻闭嘴。
  他原本想发火,手都按上剑柄了,又想起沈妄这几日教他的事。
  有些话越压,传得越歪。
  他冷着脸走到那桌前,“月考看的是能力,不是嘴。你们若觉得自己能在对剑切磋里赢小师妹,不如先把佩剑擦干净,免得上场时剑先不答应。”
  那几名弟子脸色讪讪。
  有人小声道:“沈师兄,我们就是随口说说。”
  沈照把饭盘放下,“随口说也长点脑子。”
  他说完就走。
  走出饭堂后,他越想越气,去找沈妄告状。
  沈妄听完,只问:“动手了吗?”
  “没有。”
  “骂人了吗?”
  “也没有。”沈照顿了顿,“我让他们擦剑。”
  沈妄点头,“有进步。”
  沈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被哥哥夸的次数太少,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沈妄却已经把注意力放回月考名册上。
  三项考核,灵力测试最麻烦。
  对剑切磋反倒不必太担心。姜晚只要不睡着,不把对手的剑吓跪,随便走两招都能过。
  限时寻宝更不好说。
  以她如今能看见万物剑脉的本事,若考场里藏的是剑类法器,恐怕不是她找不找得到,而是那些东西会不会自己跑出来。
  唯独灵力测试,没有办法遮掩。
  测试石只认灵力总量。
  姜晚体内那点灵力,确实近乎于零。
  药庐长老听说月考,特意跑来把脉。
  他摸完姜晚的脉,脸色不算坏,却也不轻松。
  “经脉比前几日稳,灵力通路也没闭回去。但总量还是少。”他看向沈妄,“若强行灌灵力过测试,老夫先把你手打断。”
  沈妄道:“我不会。”
  姜晚在旁边小声问:“那我是不是测不过?”
  药庐长老哼了一声,“测不过又不会死。”
  姜晚更忧愁了,“可是要排最后。”
  药庐长老看她那副认真担心垫底的样子,竟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一个归墟神剑化人,担心灵力测试垫底?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
  当晚,谢无咎去了议事殿。
  长老会几位长老已经看过月考名,知道他会来,倒也不意外。
  大长老开门见山,“剑尊要改月考规矩?”
  谢无咎道:“不是改规矩,是用免测令。”
  殿内安静了一下。
  免测令并不常用。
  凌剑宗历史上,只有弟子重伤、闭死关、或执行宗门密令时,才会免去某一项考核。姜晚刚成亲传,若直接免灵力测试,外面必定议论。
  一名长老皱眉道:“姜晚既是剑尊亲传,更该服众。若第一场就免测,恐怕有人不满。”
  谢无咎看向他,“她服众靠的是剑,不是测试石。”
  那长老被噎住。
  大长老叹了口气,“可规矩要有说法。”
  谢无咎把一枚旧玉牌放到桌上。
  玉牌上有一道很淡的剑痕,是多年前凌剑宗欠他的人情。那一年宗门剑渊失控,谢无咎独守三十日,事后长老会许过他一次不违宗门根基的请求。
  这么多年,他从未动用。
  大长老看见玉牌,神色微变,“你要用在这件事上?”
  “嗯。”
  谢无咎答得平静。
  那几位长老相互看了看,没人再说反对。
  免去一次灵力测试,确实不违宗门根基。
  只是这个人情太重。
  拿来给一个弟子避开月考短板,简直像拿镇宗剑去削果皮。
  大长老最终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谢无咎。
  “只免灵力测试。后两项,她仍要参加。”
  谢无咎收下令牌,“可以。”
  他没有解释更多,也不需要解释。
  姜晚不知道议事殿发生了什么。
  月考前夜,她正坐在洞府里,认真盘算自己能不能在限时寻宝时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沈妄看穿她的心思,“不许睡在考场。”
  姜晚遗憾地哦了一声。
  谢无咎就在这时进来,把一枚令牌放到她面前。
  令牌不大,材质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字。
  免测。
  姜晚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是给我的?”
  谢无咎道:“灵力测试那一项,你不用参加。”
  姜晚抱起令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议事殿里这枚令牌落下前,谢无咎已经把自己攒了多年的一桩珍贵人情,亲手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