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抱着那枚免测令,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谢无咎。
  “师尊,这个真的有用吗?”
  谢无咎道:“长老会盖过印。”
  姜晚放心了,把令牌塞进袖子里,像塞了一块能抵一整日课业的蜜糕。
  沈妄却没有她这么轻松。
  他看着那枚令牌消失在姜晚袖中,提醒道:“明日灵力测试场上,旁人若说难听的话,不必理会。”
  姜晚点点头,“我不理。”
  沈照站在旁边,忍不住道:“那要是他们说得特别难听呢?”
  姜晚想了想,“我也不理。”
  沈照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知道小师妹是真不在意,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那些嘴碎的人该挨揍。
  沈妄扫了他一眼,“你也不许动手。”
  沈照立刻闭嘴。
  姜晚看了看沈照,又看了看沈妄,小声问:“那我明天可以早点回来睡吗?”
  沈妄面无表情,“看你后两项考得快不快。”
  姜晚立刻认真起来,“那我会快一点。”
  这份认真用在这种地方,沈妄已经懒得纠正了。
  第二日,试剑坪上早早聚满弟子。
  月考三月一次,平日里不算稀奇,可这一次名册上多了姜晚,气氛便不一样了。
  外门、内门、亲传都按序列站好,长老席设在高台一侧,测试石柱立在中央。
  那石柱足有两人高,通体青灰,表面刻着七圈灵纹。弟子只需将灵力注入其中,灵纹亮到第几圈,便代表灵力强弱。
  赵颂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亲传弟子那一列。
  他这段日子过得不顺。
  试剑大会丢脸,议事殿告状不成,反被长老训斥,连原本跟着他起哄的几个人都避着他走。
  可他还是不服。
  凭什么?
  姜晚明明是个绝脉废物,凭什么一跃成了剑尊亲传?
  剑术玄乎也就算了,灵力测试总不能作假。
  今日全宗都看着,只要测试石柱不亮,她这个亲传的位置就会被人反复拿出来说。
  赵颂越想,胸口那点憋屈越烧越旺。
  高台上,沈妄站在谢无咎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试剑坪。
  沈照在弟子队伍边缘值守,离姜晚不远。
  姜晚则站在亲传末尾,身上披着一件浅青外袍,脸色还是那副没睡够的样子。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暖炉,袖口里藏着免测令。
  小短剑被沈妄勒令不能乱动,此刻安分贴在她背后,剑穗偶尔轻轻晃一下。
  负责第一项考核的是戒律堂的一位长老,姓林,向来最重规矩。
  他翻开名册,声音传遍试剑坪。
  “月考第一项,灵力测试。外门弟子先上。”
  弟子们依次上前。
  炼气二层,炼气四层,炼气六层。
  测试石柱一圈圈亮起,旁边执事弟子快速登记。
  有人测得好,周围便响起几声低低称赞;有人发挥失常,便垂头退下。
  姜晚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东西确实很无聊。
  大家上去,把手放在石柱上,石柱亮一下,再下来。
  她看得眼皮又开始发沉。
  沈照余光瞥见,赶紧轻咳了一声。
  姜晚抬头,慢慢站直。
  轮到内门时,石柱亮得明显多了。
  筑基弟子一出手,灵纹常常连亮四五圈,偶尔有筑基后期弟子能冲到第六圈,引得一片低呼。
  赵颂排在中段。
  他上前时,特意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没有看他。
  她正在认真研究袖口里的令牌有没有被自己放歪。
  赵颂脸色沉了沉,把手按上测试石柱。
  灵力涌入,石柱亮起五圈半。
  这个成绩不算顶尖,但足够压过不少人。
  登记执事道:“赵颂,筑基中期,五圈半。”
  周围有人小声称赞。
  赵颂退下时,下巴微微抬起,又往亲传队伍看去。
  姜晚还是没看他。
  她不但没看,还低头打了个哈欠。
  赵颂胸口一堵。
  接下来几名弟子测完,终于轮到亲传。
  沈妄不用参加这种弟子月考,他只在高台旁观。其余几位亲传弟子依次上前,灵纹亮得稳定又漂亮。
  林长老翻到最后一页,顿了一下。
  “姜晚。”
  试剑坪上原本零散的说话声一下低了许多。
  无数目光落到姜晚身上。
  姜晚把暖炉递给沈照。
  沈照接得很紧张,比自己上场还紧张。
  姜晚走到测试石柱前,停下。
  林长老看着她,神色严肃,“将灵力注入石柱即可。”
  姜晚没有伸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举到林长老面前。
  “长老,我免测。”
  两个字落下,试剑坪顿时炸开。
  “免测?”
  “灵力测试还能免?”
  “她不是亲传吗?亲传第一项就跳过?”
  “这也太……”
  后面的话被身边人按住,没敢说完。
  林长老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接过令牌,仔细验看上面的长老会印记,又以戒律堂法印扫过一遍。
  令牌是真的。
  免测范围也写得清清楚楚,只免灵力测试一项。
  林长老握着令牌,抬头看向高台。
  谢无咎站在高处,神情平静。
  大长老坐在长老席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长老只得将令牌还给姜晚。
  “免测令有效。姜晚,第一项不计分,不列入灵力测试排名。”
  这句话一出,议论声更大。
  “不计分?那不就是躲过去了?”
  “我就说她测不了。”
  “绝脉就是绝脉,剑尊再护着也变不出灵力。”
  姜晚收好令牌,转身就要走。
  她没有解释,也没回头。
  她只是觉得第一项终于结束了,可以去第二项快点打完。
  可赵颂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往前一步,声音故意抬高。
  “长老!弟子不服!”
  林长老皱眉,“赵颂,退下。”
  赵颂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姜晚背影。
  “她一个绝脉废物,连灵力测试都不敢参加,凭什么占着亲传的位置?”
  这话一出,试剑坪上的声音停了一下。
  有些弟子觉得刺耳,皱起眉。
  也有人眼底浮出看热闹的兴奋。
  赵颂已经憋了太久,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反倒有种痛快。
  “宗门向来以实力论高低。我们这些弟子三月一考,输赢都要摆在明面上。她呢?拿一块令牌就能跳过最基本的灵力测试。若亲传都能这样,往后谁还服月考规矩?”
  姜晚脚步停了停。
  沈照脸色彻底沉了。
  他把暖炉往旁边弟子怀里一塞,就要过去。
  沈妄比他更快。
  他没有下高台,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重,可高台边缘的剑意压了下来,原本起哄的几个弟子喉咙一紧,后半句话全吞了回去。
  沈妄的目光很冷。
  他没有看赵颂一个人,而是扫过方才跟着出声的每一张脸。
  一个,两个,三个。
  他记得很清楚。
  赵颂被那目光扫到,心里发寒,却还是硬撑着道:“大师兄,我只是问一句公道话!”
  沈妄道:“月考规矩里,免测令由长老会发放。你若不服,可以去议事殿问长老会,不必在这里煽动弟子。”
  赵颂咬牙,“可她若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敢测?”
  沈照忍不住了,直接挡到姜晚身后。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令牌有效,长老确认了,规矩也认了。你一个弟子,凭什么越过长老在这里审亲传?”
  赵颂脸涨红,“我说的是她德不配位!”
  “你配?”沈照盯着他,“试剑大会上剑都握不稳的人,现在来问她配不配?”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赵颂脸上挂不住,怒道:“沈照,你少拿从前说事!今日是月考,不是你们沈家护短的地方!”
  沈照还要开口,姜晚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照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