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第一反应,是替姜晚拒了。
可他还没开口,姜晚已经抱着暖炉往演武场里走。
沈照急得跟上去,“小师妹,你别听他的。他那把重剑是玄铁胚,砸一下石台都能裂,你没必要接。”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接也可以。”
沈照一愣。
她抬头看石磐,“你说接不住三剑要换人,没说一定要用手接。”
石磐眉峰动了一下。
周围弟子原本紧绷的神色,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微妙。
沈妄却没有笑。
他看得出来,姜晚不是逞强。她是真的在认真理解规则。
石磐也看出来了。
他把背后重剑取下,剑尖落在地面,青石板发出沉闷一响。
“可以。躲开也算。”
姜晚点点头,把暖炉递给沈照。
灵参从她袖口里探出叶子,又缩回去,显然不太放心。
姜晚摸了摸它,“我很快回来。”
沈照接过暖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看向沈妄。
沈妄站在场边,声音冷静:“点到为止。石磐,三剑之内,你若伤她,我亲自罚你。”
石磐抱拳,“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后山演武场很快围满了人。
内门弟子来了大半,外门有资格入后山观战的也挤在远处。周绮罗站在沈照旁边,手按在双剑上,目光一直落在姜晚身上。
柳铸听说后,扛着还没修好的锤子赶来。
药庐长老也来了,手里捏着一瓶护心丹,脸黑得像要当场把石磐塞进药炉。
谢无咎没露面。
但主峰方向落下一道很淡的剑意,压在演武场边缘。
所有人都知道,剑尊在看。
石磐站在场中,重剑横于身前。
姜晚站在他对面,身上没有剑,也没有灵力波动。她甚至连袖口都没束好,被风轻轻吹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怎么打?”
“石磐师兄五成力,她都未必扛得住。”
“别忘了,她是剑尊亲传。”
“亲传也得有灵力啊。”
沈照听得火大,刚要回头,被周绮罗按住。
“看着。”
石磐也听见了那些话。
他握紧剑柄,心里没有轻视,反而更沉。
他讨厌不明不白的强。
姜晚若真有资格,他会认。
若没有,哪怕得罪剑尊,他也要把话说到底。
“第一剑。”
石磐开口提醒。
姜晚点头,“好。”
话音刚落,重剑横扫而出。
石磐用了五成力。
剑气贴着地面卷来,宽厚、沉重,像一面玄铁墙压向姜晚。青石板上的碎尘被剑风掀起,围观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姜晚没有拔剑。
她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剑气靠近衣角的那一刻,她侧过身。
动作很轻。
不像修士躲剑,更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避开落下来的树叶。
剑气擦着她身侧过去,斩在演武场边缘的护阵上,荡出一圈灵光。
姜晚的披风边都没乱。
场边安静了一下。
沈照眼睛亮了。
周绮罗唇角微微一弯,“她看见剑路了。”
石磐也看出来了。
这一剑不是靠速度躲的。
姜晚提前站在了剑气最薄的位置,只用最小的动作,让过了他五成力的一击。
石磐眼神认真起来。
“第二剑。”
他双手握住剑柄,重剑上的灵力比刚才更浓。
七成力。
这一剑不再横扫,而是直劈。
剑意先一步压下,演武场中的空气像被重物挤紧。许多修为低些的弟子胸口发闷,不得不往后退。
姜晚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把落下来的重剑。
她的眼神依旧慢吞吞的,却没有走神。
在别人看来,剑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可在姜晚眼里,剑身内部的纹理清清楚楚。
哪里发力。
哪里滞涩。
哪里因为石磐太过用力,反而让剑脉绷得过紧。
重剑劈到她身前时,她抬起手指。
沈照心口一紧,“小师妹!”
姜晚的指尖轻轻弹在剑锋侧面。
不是硬碰。
只是很轻的一下。
叮。
声音清脆得不像两把剑交击,更像有人敲了一下瓷盏。
石磐脸色却变了。
他的重剑偏了。
只偏一寸。
可这一寸,正好错开全部力道。剑身中积蓄的七成灵力像被人从最要命的地方拆开,顺着偏开的剑路泄入地面。
轰的一声。
姜晚脚边三尺外,青石板裂开一道深痕。
她本人仍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红。
围观弟子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如果第一剑还能说是运气,那第二剑就没法解释了。
石磐盯着自己的剑。
刚才那一下,他清楚感觉到重剑不是被蛮力弹开,而是被人顺着剑脉轻轻拨了一下。
像一个最懂剑的人,随手掐断了他所有后劲。
可姜晚没有灵力。
她甚至没用剑。
石磐胸口起伏了一下,眼中那点不服被更强的战意压住。
“第三剑。”
沈妄眉心微动,“石磐。”
石磐没有回头,声音发哑:“大师兄,我会收住。”
沈妄冷冷道:“你最好记得。”
石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身上气息彻底沉了下去。
筑基巅峰的灵力全部灌入重剑。宽厚剑身发出低沉鸣响,场边护阵被压得一层层亮起。几名内门弟子脸色变了,这已经不是普通切磋的力度。
柳铸拧眉,“这小子要动真格的。”
药庐长老怒道:“他敢伤姜晚,我今天就让他喝三个月苦药。”
沈照已经顾不上说话,手心全是汗。
姜晚看着石磐的剑。
这一剑比前两剑都重。
重到石磐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
他的剑意刚猛,路数简单,胜在纯粹。若在大比场上,绝大多数同境弟子都不愿正面接他这一剑。
姜晚却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沈妄向前踏出半步。
谢无咎落在演武场边缘的剑意也微微一动。
石磐低喝一声,重剑刺出。
剑尖带着全力一击,直抵姜晚掌心。
三尺。
两尺。
一尺。
所有人都以为护阵要动,沈妄要出手,或者姜晚会被剑风逼退。
可剑尖停住了。
停在她掌心前三寸。
不是石磐停的。
他的额角青筋绷起,双臂肌肉都在发紧,重剑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再也进不了一寸。
石磐眼底第一次出现失控。
他咬牙,灵力再次压入剑柄。
重剑没有动。
剑身反而开始发抖。
那种抖动不是畏惧石磐,也不是承受不住灵力,而是在抗拒。
抗拒继续向前。
抗拒伤到姜晚。
姜晚的掌心很安静。
暗金剑纹在袖口下浮出一点,又被她收了回去。她甚至没有碰到那把剑,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柄有些为难的剑。
“它不想过来。”她轻声说。
石磐听见了。
他不愿信。
自己的剑跟了自己七年,从外门到内门,从炼气到筑基。每一次苦战,每一次险境,它都陪他杀出来。
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听他的?
石磐手背青筋鼓起,低吼一声,想把剑再往前推。
重剑发出一声悲鸣。
那声音很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边的弟子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听懂了。
那不是剑被压制后的哀鸣。
那是拒绝。
石磐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两步。
重剑悬在原地,剑尖仍停在姜晚掌心前三寸,像宁愿离开主人,也不愿再向她递出半点锋芒。
石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握剑多年的手,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