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最后一日。
天枢台上人声鼎沸。
各宗修士坐满看台,仙盟盟主亲自坐镇,佛宗、器宗、冰宗长老皆在验阵席。谢无咎立在擂台下方,玄衣如墨,铁剑在手。
姜晚作为凌剑宗代表,站在擂台中央。
她揉了揉眼睛,想着打完就能拿冰魄。
对面,顾长渊一步步走上台。
他手里拿的不是千岚。
那是一柄满是煞气的血剑。
他的双眼通红,气息狂暴得不像一个清醒的人。沈妄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顾长渊踏上擂台时,脚下阵纹被他的灵力震得一圈圈泛红。那不是正常金丹修士的气息,而是被外力硬灌到极限后的狂乱。
最刺眼的,是他手里那柄血剑。
剑身细长,通体暗红,煞气沿着剑脊往外冒。它不像被剑修温养出的本命剑,更像吞过血的邪器。
沈妄脸色沉了下来,“千岚呢?”
顾长渊没有回答。
他眼睛通红,呼吸粗重,指节扣着血剑,手背青筋暴起。千岚不在手中,他整个人像是被另一股恶意推着往前走。
沈照也看出不对,立刻看向青冥宗席位。
青山子坐在那里,右手还缠着纱布,神情却相当平静。
“他给顾长渊下药了。”周绮罗声音发冷。
石磐握紧重剑,“拿自己宗门首席当刀?”
沈妄没有说话。
他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站在擂台边,眉眼冷厉。昨夜他验过擂台,却没想到青山子会先废自己人。秘药藏在顾长渊体内,若不到上场这一刻,很难被外人察觉。
仙盟盟主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脸色当场变了。
“青山子,这怎么回事?”
青山子抬眼,“长渊昨夜修炼有所突破,气息不稳而已。大比已经开始,盟主莫非要偏袒凌剑宗,临阵叫停?”
这话把仙盟架住了。
若立刻叫停,等于承认最后一轮也有问题。
若不叫停,顾长渊眼下的状态,谁都知道危险。
姜晚站在擂台上,看着顾长渊手中的血剑,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不喜欢那把剑。
也不喜欢顾长渊现在的剑意。
被逼着燃烧,被强行拧成杀气,像一根被折弯又绑住的铁线,疼得整柄剑都在发抖。
“你难受吗?”姜晚问。
顾长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血剑却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求救。
裁判长老额头冒汗,看向仙盟盟主。
仙盟盟主还未开口,青山子已经冷声道:“既然双方上台,便按规则进行。友谊切磋,点到即止。”
闻净尘在看台上皱眉,“他已经失去自主神智。”
器宗段玉衡也道:“那柄血剑有问题。”
青山子看向他们,“诸位若无证据,就不要干扰大比。”
谢无咎手中铁剑轻轻一动。
仙盟盟主立刻站起,“此战若有失控,立刻终止。”
裁判长老只能硬着头皮抬手。
“最后一轮,凌剑宗姜晚,对青冥宗顾长渊。”
话音刚落,顾长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姜晚扑去。
血剑爆发出的威力直逼金丹巅峰,剑光擦过擂台地面,坚硬石砖被割出深深沟痕。煞气扑面而来,连看台前排修士都觉得胸口一闷。
姜晚没有退。
她看着血剑越来越近,右手慢慢抬起。
她想把那柄剑夺下来。
不是为了赢。
是那柄剑太吵,顾长渊也太疼。
控剑术在她指尖聚拢,细微剑意顺着擂台地面蔓延,精准地缠上血剑剑脉。血剑前冲的势头顿了一下,剑身发出尖锐爆鸣。
顾长渊的动作也停了半拍。
他通红的眼底有一丝清明挣扎出来。
“姜……晚……”
姜晚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轻轻道:“松手。”
顾长渊手指在发抖。
他想松。
可体内秘药像烧红的钩子,死死勾住他的经脉,逼他挥剑,逼他杀人,逼他把眼前一切都当成敌人。
青山子坐在席位上,眼底阴毒一闪。
他袖中的指诀掐下。
天枢台地底深处,那枚早已埋入灵脉核心的漆黑阵盘亮了起来。
谢无咎第一时间抬头。
“不对。”
他话音未落,擂台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整座天枢台剧烈一震。
下一刻,狂暴的灵脉之力从地底冲出,化作赤红地火,沿着擂台阵纹疯狂喷涌。原本用于防护的结界被地火反向点燃,顷刻间变成一圈隔绝屏障。
姜晚和顾长渊被一同吞入火海。
看台上惊呼四起。
仙盟盟主一掌拍碎扶手,“停阵!立刻停阵!”
吕老阵师扑到阵盘前,脸色煞白,“主阵被人接入灵脉核心,停不下来!”
青山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扭曲笑意。
只要地火与血剑同时爆发,姜晚再强,也要在众目睽睽下被灵脉之力撕碎。到时候,他只需说顾长渊使用秘药导致失控,天枢台旧阵意外反噬。
死无对证。
沈妄已经冲了出去。
霜叹出鞘,寒光劈向屏障。
谢无咎比他更快。
铁剑斩落,青色剑意狠狠撞在地火屏障上。屏障被斩开一道裂口,却又被灵脉之力立刻补上。
这阵法不是为了困普通修士。
它借的是整座天枢城地下灵脉。
哪怕谢无咎能破,也被拖慢了半息。
半息,在这种时候足够要命。
沈照急得眼睛通红,“小师妹!”
石磐重剑砸在屏障上,震得虎口裂开。周绮罗双剑连斩,火光映得她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停手。
闻净尘掌中佛光亮起,金莲护住看台前排被波及的弟子。
段玉衡也扔出数件法器,帮仙盟阵师稳住外层防护,免得地火冲进人群。
火海之中。
姜晚脚下的擂台已经裂开,赤红火舌从裂缝里往上卷。她身上的外衫被火气吹起,却没有被点燃。五块归墟碎片在体内震动,像要自行出剑。
她按住了。
不能用。
上界还在看,天枢城还有太多人。
可顾长渊已经被秘药和地火彻底逼疯。
他握着血剑,从火海另一侧冲来。
血剑吸了地火之力,剑身膨胀出狰狞血纹,锋芒直取姜晚面门。
姜晚看着那柄刺来的剑,闭上眼。
她没有唤醒自己的碎片力量。
而是伸出右手,虚空握住了一个剑柄。
玉佩在她腰间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封存的最后一道本命剑意,落入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