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握住那道剑意时,谢无咎手中的铁剑轻轻一震。
擂台外,他斩向地火屏障的动作停了半分。
不是迟疑。
是他感应到,自己留在玉佩里的那道本命剑意,已经被姜晚完整握住。
那道剑意原本只是护身。
以他三成修为凝成,足够在危急时替姜晚挡下一次死劫。可当它落入姜晚掌心,便不再只是谢无咎的剑。
五块归墟碎片同时回应。
掌心、手臂、肩背、锁骨、侧颈,暗金剑纹在地火之中亮起,又被姜晚压回皮肤之下。她闭着眼,像只是握住了一柄早就熟悉的剑。
地火还在翻涌。
顾长渊的血剑已经刺到她面门前三尺。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站起。
沈照声音都破了,“小师妹!”
沈妄一剑斩在屏障上,寒霜与地火互相吞噬。他看着火中的姜晚,心口像被死死攥住,没有出声。
因为他听见了剑啸。
清亮如龙吟。
从姜晚掌心响起,穿过地火,穿过天枢台,直冲整座天枢城。
那一刻,所有剑修的佩剑都安静了。
不是被压制。
是像听见了真正的号令。
姜晚睁开眼。
她随手挥出一剑。
没有杀气。
也没有多余的招式。
青色剑光从她手中铺开,像一轮干净的弯月。剑光掠过血剑时,血剑上那些狰狞煞纹被一寸寸抹平。
咔嚓。
顾长渊手中的血剑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被剑气余波推开,胸口的秘药之力被强行震散,经脉里乱窜的血气像被一剑压住,反噬还未烧到心脉,就被清冷剑意切断。
顾长渊吐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
可他没死。
千岚不知何时从青冥宗席位上挣脱,冲入火海,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剑灵悲鸣,护在他身前。
姜晚的剑光没有停。
青色弯月切开地火,顺着擂台裂缝落入地下。
天枢台深处,那枚漆黑阵盘正在疯狂吞吐灵脉之力,阵纹亮得刺眼。可剑光落下时,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阵盘从中心裂开。
地火像失去源头,大片大片往回塌落。
吕老阵师盯着主阵盘,整个人都傻了。
“核心阵盘……碎了。”
仙盟盟主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听见更可怕的声音。
轰隆。
天枢台从擂台中央裂开。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是被一剑从中间切开。
庞大的石台沿着姜晚脚下那道剑光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阵纹、石层、地脉接口,全都被切得整整齐齐。两侧擂台缓慢分开,露出下方被斩断的绝杀阵残骸。
地火彻底熄灭。
火光散去后,姜晚站在裂成两半的擂台中央。
毫发无伤。
她手里的青色剑意慢慢散开,玉佩彻底暗了下去。
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裂缝,又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天枢台,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砍多了。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打完了吗?”
没人回答。
看台上下安静得像被这一剑封住了声音。
各宗长老看着那道镜面般的切口,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轻视。器宗段玉衡手里的法器掉在桌上。闻净尘垂下眼,轻轻拨过裂纹更深的佛珠。冰宗长老盯着姜晚,喃喃道:“这哪里是弟子比试……”
青山子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
他死死看着碎掉的阵盘,又看向被千岚护住的顾长渊,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慌乱。
失败了。
阵盘碎了,顾长渊没死,天枢台被当众斩开。
所有人都看见,这不是意外。
谢无咎缓缓转头。
那一眼落在青山子身上,青山子浑身血液都像凉透了。
仙盟盟主也看向青山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青山子。”
青山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谢无咎已经踏上擂台。
他没有先去追问青山子,也没有理会仙盟。和昨夜一样,他先走到姜晚面前,低头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姜晚把手伸给他看。
掌心有一点红,像被剑意烫了一下。
谢无咎眉头皱起,“疼?”
姜晚想了想,“还好。”
沈妄已经冲上来,一把扣住她手腕探脉。
确定她脉象无碍后,他才像终于能呼吸,声音却冷得吓人,“还好?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姜晚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我没用自己的。”
沈妄更气,“你还想用自己的?”
沈照从另一侧扑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小师妹,你真没事?头疼不疼?心口闷不闷?饿不饿?”
姜晚被问得有点晕,“困。”
周绮罗走上来,替她把被火气吹乱的外衫整理好,“困也先别站在裂缝边。”
石磐看了眼断开的天枢台,默默伸手,把姜晚往安全的那半边挪了两步。
姜晚很配合。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顾长渊在另一边醒来。
他被千岚护着,满身狼狈,眼底的红已经退去。血剑断成两截落在不远处,煞气散尽,只剩废铁一块。
他撑着坐起,看向姜晚,喉咙发哑。
“我……”
姜晚看了他一眼,“你的剑在哭。”
顾长渊低头。
千岚贴在他手边,剑身还在轻颤。
他握住千岚,眼眶一点点红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山子想退。
可仙盟执法长老已经带人围住青冥宗席位。昨夜他们围凌剑宗,今日同样的执法袍围上青冥宗,场面讽刺得让不少人神色微妙。
谢无咎没有立刻动青山子。
他看向仙盟盟主。
“结果。”
仙盟盟主站在断开的主台上,脸色很难看。
今日这场所谓友谊赛,成了仙盟最遮不住的丑事。可事已至此,他若再拖延,只会让仙盟更像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借阵法传遍全场。
“青冥宗顾长渊违规使用秘药,擅携邪剑上台。天枢台地下绝杀阵盘一事,仙盟即刻彻查。”
青山子脸色灰败。
仙盟盟主没有看他,继续道:“最后一轮,凌剑宗姜晚胜。”
他停了一息,像终于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本届九州大比首名,凌剑宗。”
看台上仍旧安静。
随后,不知是哪一宗的弟子先站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人起身。
这一次,不是看热闹,也不是被迫低头。
他们看着裂成两半的天枢台,看着站在台上的姜晚,看着她身边的谢无咎、沈妄、沈照、周绮罗和石磐,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凌剑宗回来了。
不是靠旧名声。
是靠一剑,把所有质疑斩断了。
仙盟盟主亲自取来首名奖励。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冰魄。寒气清透,周围灵气刚靠近便凝成细霜。
谢无咎确认没有手脚,才把万年冰魄收起。
姜晚看了一眼,问:“能回去睡了吗?”
谢无咎把玉盒收进袖中,“能。”
沈妄已经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姜晚没有客气,趴到他背上,脑袋往他肩上一歪。
沈照在旁边小声道:“大师兄,你刚才骂她那么凶,她还让你背。”
沈妄冷冷看他。
沈照立刻改口,“主要是你背得好。”
周绮罗把姜晚的外衫拢好,石磐扛起重剑跟在后面。
谢无咎走在最前面。
凌剑宗一行人从裂开的天枢台上转身离开。
没有人敢拦。
各宗修士目送他们穿过断台,穿过满地阵纹碎片,穿过仙盟执法队让开的道路。
姜晚趴在沈妄背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她已经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