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剑宗一行人穿过让开的道路,身后是无数宗门弟子的目光。
  沈照憋了半路,等上了飞舟才低声道:“大师兄,小师妹这次睡得是不是太快了?”
  沈妄把姜晚放进船舱软榻,替她把披风拢好,指尖贴上她腕脉。
  脉象很浅。
  但还算稳。
  “第五块碎片刚归位,又被上界投影压过,身体吃不住。”沈妄声音不重,却无端让人心里发紧,“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用神识探她。”
  周绮罗点头,“我守前半夜。”
  石磐把重剑往船舱门口一立,“我守后半夜。”
  沈照立刻举手,“我呢?”
  沈妄看他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盆和几瓶灵液。
  “每隔两个时辰,把灵液温热,擦她手腕。剑纹处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沈照接过东西,立刻正经起来,“明白。”
  飞舟升空时,谢无咎亲自站到了船头。
  他没有让任何弟子掌舵,掌心按在主阵盘上,剑尊灵力灌入飞舟核心。整艘飞舟发出一声轻颤,随后化作一道青影,直接冲出天枢城上空的云层。
  仙盟总部方向,还有不少阵师在修补天枢台。
  青冥宗驻地被封,青山子被仙盟长老看押,顾长渊昏迷未醒。那些纷乱都被甩在身后。
  飞舟上,没人提大比第一。
  也没人提天枢城那一剑。
  他们只盯着姜晚。
  第一日,姜晚睡得很沉。
  她睡觉一向安静,这次却安静得过分。沈照端着温灵液进来时,差点以为她没了呼吸,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进盆里。
  沈妄坐在榻边,眼也没抬,“手稳一点。”
  沈照耳根发红,赶紧把帕子捞起来重新拧干,“我就是看她脸色太白。”
  周绮罗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云海,“比在天枢台上还白。”
  沈妄没说话。
  他把姜晚的手腕托起来,才发现那道暗金剑纹已经从腕骨往上爬过小臂,沿着肩线隐入衣领。原本纹路只是古老、锋利,如今却像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不是血。
  也不是灵力。
  更像某种沉睡的剑身纹理,在一点点找回原本的位置。
  沈妄指腹停在她腕侧,呼吸压低。
  沈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东西在动?”
  “别吵。”沈妄低声道。
  沈照立刻捂住嘴。
  姜晚没有醒,只是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沈妄立刻放轻动作,将自己的剑意缓缓渡入她经脉外侧。他不敢碰得太深,归墟本源不是寻常人能探的,他只能用霜叹剑意在外面搭一层稳固的壳,替她压住那些过快活化的纹路。
  霜寒入体,姜晚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
  沈妄这才吐出一口气。
  第二日,飞舟穿过中州与东域交界。
  谢无咎仍在船头。
  沈照端着第二十几盆灵液,眼下都熬出了一点青黑。他一边给姜晚擦手腕,一边小声嘀咕:“小师妹,你再不醒,我就要把温灵液练成独门绝技了。”
  姜晚毫无反应。
  石磐抱着剑坐在门槛旁,闷声道:“你擦得不错。”
  沈照瞥他,“你这是夸我?”
  “嗯。”
  “那你多夸两句。”
  石磐想了想,“盆也端得稳。”
  周绮罗在旁边按了按眉心。
  若不是姜晚还睡着,她真想把这两人一起扔出去清醒清醒。
  沈妄没有参与。
  他三天几乎没合眼。
  每当姜晚手腕的剑纹发热,他就渡一缕剑意过去。剑意不能重,重了会惊动归墟碎片;也不能轻,轻了压不住纹路往颈后蔓延。
  到了第三日清晨,沈妄替姜晚整理衣领时,看见那道暗金细纹已经从锁骨侧边蔓到了后颈根部。
  他的手停住。
  那纹路在那里轻轻闪了一下,像一枚古剑铭文终于找到了该落下的位置。
  姜晚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
  沈妄立刻收回手,低声唤她:“姜晚?”
  她没有醒。
  只是往软榻里缩了缩,像嫌船舱里太冷。
  沈妄沉默片刻,取出蚕心锦被给她盖好,又将万年冰魄隔着玉盒放在榻边三尺处,让寒意慢慢渗过去。
  周绮罗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道:“快到宗门边界了。”
  沈妄起身走到舱门口。
  远处云雾散开,凌剑宗群峰终于出现在天际。熟悉的剑峰层层叠叠,护山大阵的光幕悬在山门之外,像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
  飞舟尚未靠近,边界感应阵先亮了起来。
  按规矩,任何飞舟回宗都要停在外阵处,等阵法核验身份后才可入内。
  可这一次,飞舟刚踏入感应范围,那层厚重光幕便自己往两侧退开。
  没有盘问。
  没有拦截。
  护山大阵主动降低了防御,像沉睡多年的剑群同时认出了归来的主人。
  沈照从船舱里探出头,愣住了,“阵法让路了?”
  石磐也站起来,“它认得小师妹。”
  周绮罗看向软榻上的姜晚,眼神变得很软。
  沈妄站在舱门前,望着那道自行分开的光幕,心口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凌剑宗守了万年的护山阵,曾经护过归墟,也曾在归墟失踪后沉寂。如今姜晚只是睡在飞舟上,它便主动低头,让出归家的路。
  谢无咎站在船头,掌心离开阵盘。
  飞舟速度慢下来,穿过光幕,驶入熟悉的山风里。
  他看着远处主峰,低声说:“到家了。”
  船舱里,姜晚睡得很沉。
  可在这句话落下时,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飞舟落向凌剑宗停舟坪。
  舟底刚触地,后山剑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剑鸣。
  整座山门都跟着抖了一下。
  守冢长老的怒吼远远传来:“孽障!你给老夫停下!”
  剑冢深处,魔剑拼命撞着封印链,仅剩的一根链条在狂喜中轰然崩断一截。
  它被最后的半截链子拖住,仍不肯停,剑尖在封印链上疯狂刻字。
  “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