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的审讯室里,云依还在哭。
她被禁足后瘦了许多,发髻散乱,眼下青黑,身上那件内门弟子袍已经被收走,只剩一件素色旧衣。
可她的眼神依旧不服。
沈妄把通讯玉简放在桌上。
玉简亮起,一段段灵光文字浮现在半空。
“姜晚于天枢城大比中疑似引发万剑朝拜。”
“感应塔碎片失踪当夜,凌剑宗众人曾离开客栈,沈妄与姜晚行踪不明。”
“沈照曾联系东海散修,或与神兵碎片有关。”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周绮罗守夜的时间、石磐在客栈后门换防的位置,都被记录了下来。
沈照看得火气直冲头顶,“云依,你是真不怕死啊?”
云依咬着牙,“我只是把知道的说出去,有什么错?”
“把宗门内部行动轨迹告诉青冥宗,你说有什么错?”周绮罗眼神冷得像冰,“天枢城那晚青冥宗差点害死姜晚,你还给他们递消息。”
云依声音尖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们都疯了!姜晚本来就不正常!她一个绝脉废体,凭什么让万剑臣服?凭什么让师尊和大师兄都护着她?”
沈妄没有说话,只继续翻下一枚记录。
玉简里,青冥宗那边曾问她:姜晚是否携有感应塔碎片?
云依回复:她一定有问题。她回来后剑冢异动,落剑坡废剑全往她身边靠,她不是人,她是妖物。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谢无咎坐在主位,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没有发怒。
可越是这样,执事堂几名管事越不敢抬头。
云依看见谢无咎,眼圈又红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尊,我是为宗门好!姜晚来之前,凌剑宗明明好好的。她来了以后,剑冢动乱,魔剑认主,上界也盯上我们。她就是灾星!”
沈照听得忍无可忍,“凌剑宗拿九州第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是灾星?她替我们挡上界投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云依瞪着他,“那都是她装出来的!你们被她迷了心!她若真清白,为什么不敢让人搜?”
沈照气笑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仙盟强搜小师妹,要她乖乖把命交出去才叫清白?”
云依还要反驳。
谢无咎终于开口。
“逐出。”
两个字落下,审讯室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云依愣住。
她像没听明白,呆呆看着谢无咎,“师尊?”
谢无咎没有看她,只对执事堂管事道:“废去凌剑宗弟子名册,收回内门令牌,封三成修为,烙逐门印。”
云依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逐门印。
那不是普通逐出宗门。
一旦烙下,终身不得以凌剑宗弟子身份行走九州。无论她日后投靠哪个宗门,别人一看逐门印,就知道她曾因背叛宗门被赶出去。
“师尊,你不能这样对我!”
云依扑向前,却被执事堂弟子按住。
她挣扎得发疯,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我也是凌剑宗弟子!姜晚才来了多久?你们凭什么为了她赶我走?”
沈妄收起通讯玉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是为了姜晚。”
云依动作一滞。
沈妄一字一句道:“是你背叛凌剑宗。”
云依嘴唇发抖。
她想反驳,却发现这句话她反驳不了。
若她只是嫉恨姜晚,宗门可以罚她,可以禁足,可以让她去戒律堂受刑。
可她把凌剑宗在天枢城的行动轨迹泄给青冥宗。
那晚若青冥宗和天目更快一步,死的可能不止姜晚。
还有沈妄、沈照、周绮罗和石磐。
云依低下头,眼底却没有悔意,只有更深的怨毒。
她被押到山门前时,消息已经传遍全宗。
许多弟子站在远处看。
没有人替她求情。
以前和云依交好的几个内门弟子也来了,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里。她们曾经觉得姜晚古怪,也曾经跟着云依说过几句酸话。
可酸话和通敌是两回事。
山门前,沈妄亲自宣读逐门令。
他声音很冷,字字清晰。
“内门弟子云依,禁足期间私藏通讯玉简,向青冥宗泄露宗门内部情报,屡教不改,心性不正。自今日起,逐出凌剑宗,收回弟子令,封三成修为,烙逐门印。”
云依被两名戒律堂弟子按在石阶前。
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仍旧不肯低头。
“姜晚就是妖物!”她尖声喊道,“你们迟早会后悔!她会害死凌剑宗所有人!”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怒声。
沈照站在沈妄身后,手已经按上剑柄。
周绮罗冷声道:“她至死都觉得自己没错。”
石磐闷声道:“所以该逐。”
沈妄没有被云依激怒。
他抬手结印,凌剑宗戒律剑意落下,封住云依三成修为。随后一道赤色印记烙在她灵根之上,化作一枚清晰的逐门印。
云依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弟子令从她腰间飞出,在半空碎成两半。
山门阵法缓缓打开。
戒律堂弟子把云依推出门外。
她跌在山道上,满身尘土,却还回头瞪着众人,声音嘶哑。
“你们都会后悔的!”
下一刻,落剑坡方向传来整齐的剑鸣。
三百多柄废剑齐齐朝山门方向发出冰冷嗡声。
那声音不像迎姜晚时的温软。
锋利,厌恶,带着驱赶。
云依脸色一白,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山门光幕在她面前合上。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凌剑宗弟子。
沈妄收回逐门令,转身离开。
谢无咎没来山门。
姜晚也没来。
逐出云依这件事,不需要姜晚亲眼看见才算结果。该给的态度,凌剑宗自己会给。
处理完山门事,沈妄带人去了云依寝居。
房间里已经被戒律堂翻过一遍,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封存起来。沈妄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墙壁。
声音不对。
沈照立刻上前拆墙。
很快,一枚灰白色通讯玉简从夹层深处滚了出来。
“还有一枚?”沈照脸色发沉,“她到底藏了多少?”
沈妄拾起玉简,剑意探入其中。
玉简里没有青冥宗标记。
也没有熟悉的宗门印记。
通讯记录被抹去大半,只剩最后一个未完全消散的代号,像是对方刻意留下,又像是来不及清除。
沈妄看着那两个字,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沈照凑过来,“写的什么?”
玉简灵光微微闪烁。
灰白光幕上,浮出一个没有署名的代号。
“柏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