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
  许今安停了一下。
  “先从我身上起来?”
  贺然垂眼看着她。
  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容易令人误会。
  他撑着沙发起身,护在她腰后的手也随之收了回去。
  失去那层温度的瞬间,许今安反倒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没有章法。
  她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贺老师好帅啊啊啊啊啊!
  贺然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有没有撞到?”
  “没有。”
  许今安飞快坐起来。
  起得太猛,眼前晕了一瞬。她扶住沙发靠背,假装自己只是在顺手整理那两只乱飞的兔耳朵。
  贺然似乎还想说什么。
  “刚才,”
  “谢谢贺老师帮我搭戏!”
  许今安猛地站起来,语速快得像在念一段不需要断句的广告词。
  “已经很晚了我就不继续耽误您休息了今天收获很大明天我会继续认真揣摩谢谢前辈指导晚安!”
  贺然:“……”
  许今安不给他留下任何接话的机会。
  她弯腰捞起剧本和平板,抱在怀里,踩着毛绒拖鞋一路窜回次卧。
  房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反锁。
  动作一气呵成。
  许今安背靠门板,像刚刚完成了一场百米冲刺。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江景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暗淡的光。
  她抱着剧本,深吸一口气。
  没平复下来。
  又吸了一口。
  还是不行。
  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陷下去的沙发。
  撑在她耳侧的手臂。
  隔着针织衫感受到的体温。
  还有贺然离她近到几乎没有任何安全距离的脸。
  许今安立刻闭上眼。
  停止回放。
  她是一个专业演员。
  只是因为对手戏演员太强,入戏以后受到影响而已。
  很正常。
  完全合理。
  贺然二十五岁就拿下金梧、白镜和华章三座电影表演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和这种级别的演员搭戏,被带入状态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何况他刚才还临时改戏。
  情绪、动作、距离全都真实得过分。
  换谁躺在那个位置上,心跳都不可能保持正常。
  一定是这样。
  许今安抬手拍了拍脸。
  “专业一点。”
  声音在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又补了一句。
  “许今安,你见过世面的。”
  脑海里立刻出现贺然低下头时的样子。
  许今安沉默两秒。
  好吧。
  这种世面确实没怎么见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剧本,决定把刚才的一切严格归类为表演事故。
  不能回味!!!
  想通以后,她抱着东西走向书桌。
  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兔子睡衣。
  今晚最大的失误,也许不是她脚滑。
  是她穿着这身衣服和三金影帝演悬疑对手戏。
  过于不尊重表演艺术。
  门外,客厅仍然亮着灯。
  贺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沙发。
  从许今安开始道谢,到房门落锁,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跑得倒是很快。
  他低头,看见黑色沙发上沾着两根白色绒毛。
  大概是刚才摔下来时,从她的睡衣上蹭落的。
  在一片深色里,格外显眼。
  贺然伸手将其中一根捻起来。
  客厅的时钟刚过十点半。
  很晚吗?
  他看向紧闭的次卧房门。
  房门下方还亮着灯,里面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像是那个人逃回自己的领地以后,正屏住呼吸防止被他发现。
  贺然垂眼笑了笑。
  小兔子确实不禁吓。
  碰一下,就跑回窝里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注意分寸。
  至少在她发现自己动心以前,不能真的把人吓跑。
  第二天早上,许今安在房间里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
  洗漱。
  换衣服。
  扎头发。
  最后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两遍自然的表情。
  昨晚的事只是试戏意外。
  正常见面。
  正常说话。
  不需要尴尬。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坦然,尴尬就追不上她。
  做好心理建设以后,许今安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早——”
  客厅里没有人。
  她剩下半句话卡在嘴边。
  晨光穿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昨晚散落在地毯上的剧本已经被收好,整齐放在茶几一角,抱枕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仿佛那场失控的试戏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今安站在门口,莫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心里又冒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这么早就出门了?
  她走进餐厅,才发现餐桌上放着早餐。
  小米粥装在白瓷碗里,碗下垫着保温底座,表面还浮着热气。旁边摆着一屉烧卖、两个小笼包,还有一颗茶叶蛋。
  种类很多。
  分量却都不大。
  看得出来,买早餐的人没有明确的目标,每样都带买了一些。
  瓷碗旁压着一张便签。
  许今安拿起来。
  上面的字和贺然本人一样,笔画利落,间距干净,没有多余的连笔。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晨跑时随便买了一些。】
  【这两天我要去外地工作,综艺录制前一天会回来。】
  【试镜加油。回头见。】
  落款只有一个“贺”字。
  许今安将便签翻到背面。
  空白。
  她又翻回来。
  晨跑。
  买早餐。
  留便签。
  然后悄无声息地闪去外地工作。
  明明昨天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许今安看着“回头见”三个字,忽然觉得贺然这个人有点奇怪。
  在镜头前,他很会制造暧昧。
  不在镜头前,他依然会在出差前替她准备早餐。
  偏偏每件事都做得很自然,没有半点刻意。
  让人连提醒他“没必要营业到这种程度”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出手机。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
  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前天晚上的晚安。
  许今安点开输入框。
  【谢谢贺老师的早餐。】
  她看了一眼便签,又把“贺老师”三个字删掉。
  【谢谢早餐,出差顺利。】
  感觉还是有点正式。
  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只小兔子的表情。
  刚准备发送,唐意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许今安手指一滑,接通电话。
  “早——”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下楼。”
  唐意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许今安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这么早去哪?”
  “试镜。”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试镜不是明天下午吗?”
  “导演临时改了时间。”
  唐意语速很快,显然也刚收到消息。
  “制片方下午要去外地,原定明天的试镜全部提前。你的时间排在十点半。”
  许今安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九点四十七。
  “十点半?”
  “对。”
  “从这里开过去至少三十分钟。”
  “所以我让你十分钟后下楼。”
  唐意顿了一下。
  “许今安,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餐桌上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她昨天才决定争取这个角色,昨晚刚刚和贺然搭过一遍戏。
  所有细节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
  许今安盯着手机屏幕,心跳从清晨的平缓迅速切换到临战状态。
  “准备好了。”
  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唐意似乎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