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然坐了当天最早一班飞机。
天还没亮，小林便接他去了机场。路上确认好医院的预约，把就诊时间和地址发到手机上，又问要不要先买点早餐。
贺然摇头，低头给许今安发消息。
【准备登机了，到了去接你。】
她很快回了一个好。
“她还没睡？”小林问。
“可能刚醒。”
贺然说完，又补了一句让她再休息一会儿。等消息发出去，才发现自己也一直没合过眼。
酒店里，松松已经到了。
许今安昨晚后半夜睡得断断续续，早晨醒来，终于给她发了消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松松过来时，手里提着温水和早餐，敲门的声音都比平时小。
进屋以后，她先看了看许今安的脸色，问还有没有不舒服，得到没有的回答，才将东西放到桌上。
“假请好了，今天先拍其他人的场次。唐意姐也知道了，说等医院确认以后再跟你商量。”
许今安点头，接过杯子。
松松在她对面坐下，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嘴角便开始往上翘。
“你想笑就笑吧。”许今安说。
“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松松自己也没忍住，赶紧抿住嘴。
她从这两个人还在小心翼翼相处时就跟在身边，看过牵手、拥抱，听过求婚的消息，又亲眼见证婚礼。如今居然连孩子都要有了。
还有什么比一路喜欢着他们，最后看见这些更幸福的事？
她暂时想不出来。
可眼前的人还有些无措，她只好把满心的激动先收住，将早餐往前推了推。
“先吃一点。贺老师到了，我们就出发。”
临近上午，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今安听见敲门，起身走过去。门打开，贺然站在外面，帽子还没摘，眼底带着赶路留下的疲惫。
她望着他，昨晚那些反复翻涌的情绪忽然都有了出口。
“你到了。”
贺然伸手抱住她。
许今安的脸贴上他的肩，闻见熟悉的气息，终于踏实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掌覆在她背上，停了很久，才低头问：“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她退开一点，看见他下巴冒出的青色，伸手碰了碰。
“你没怎么睡吧？”
“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他握住她的手，往屋里看了一眼。
“东西拿好了？”
她点头。
这一次去医院，车上不再只有她和松松。
贺然坐在身旁，接过她昨晚查过的日历，认真记下日期。她望着他低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暂时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
医生先问了末次月经、平时周期，也了解了这段时间的症状、用药与既往身体情况。
许今安将手机上的日期递过去。
“四月上旬来的。最近事情多，晚了以后，我也没马上留意。”
医生核对过，告诉她，孕周通常从末次月经第一天开始算，按这个日期，现在大约八周，之后再结合超声测量判断。
贺然原本正在手机里记，听到这里，抬头看了许今安一眼。
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翻过了那段一起度假的日子。
检查室的光线暗下来。
许今安躺好，手指攥着衣摆，等医生看了一会儿屏幕，才试着问：“能看见吗？”
“能。”
医生调整角度，示意她看屏幕。
“宫内能看到孕囊，胚芽也清楚。这里有原始心管搏动。”
黑白的影像里，有一处细小而规律的闪动。
许今安盯着那里，起初只觉得模糊，等终于辨认出来，眼睛便再也没能移开。
原来真的在。
昨晚那两条线，手机里反复算过的日期，都在这个陌生的小小影像里有了回应。
医生测量以后说，大小与八周左右基本相符。
贺然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直到许今安转头找他，才发现他仍望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眼里却已经有了笑。
她伸出手。
他立刻握住了。
回到诊室，医生看过检查结果，告诉他们目前看到的情况符合这个孕周的表现，后续按时复查和产检。
许今安问起拍戏。
“我这部戏刚进组，可以继续完成吗？”
医生没有直接给一句笼统的保证，先问每天拍摄多久，有没有夜戏、奔跑摔倒的动作，以及修复场景里会接触什么材料。
“普通活动可以照常，工作要调整到你能承受的程度。长时间熬夜、过度劳累要避免，涉及溶剂或者化学物质的东西也要跟剧组核实，能换安全道具就换。后面如果症状加重，再重新评估。”
贺然逐条记下，又问她最近吃东西反胃怎么办。
“少量多餐，先选能接受的食物，注意补水。要是吐得连水也留不住，或者出现腹痛、出血，及时来医院。”
医生又交代了叶酸补充、用药先咨询，以及接下来建档与产检的安排。两个人问完最后几个问题，才带着检查单出来。
走到车边，许今安低头看报告上的字。
贺然替她拉开车门，却也没有催她上去。
“我们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们了？”
他点头，声音里带着笑。
“可以了。”
先接通的是周慧琴的视频。
母亲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还以为贺然抽空去探班，刚问今天不用拍戏吗，许今安便将报告拿起来。
“妈，我们刚从医院出来。”
周慧琴脸上的笑停住，立刻问哪里不舒服。
“没有。”许今安看了一眼贺然，耳根红了，“检查说，我怀孕了。大概八周。”
屏幕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母亲转头喊父亲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父亲凑近镜头，先问医生怎么说，又问她有没有难受。
许今安把情况讲完，两位长辈才真正笑起来。
周慧琴却很快开始想别的。
“你还在拍戏，吃饭休息顾得上吗？这样，我跟你爸过去。”
“妈，不用这么着急，松松也在。”
“松松还有她的工作。”母亲说，“我们过去看看，给你做点能吃的。医生说可以拍，你就踏踏实实把眼前这部戏拍好，身体不舒服也别撑着。”
父亲在旁边点头，已经拿起手机看出行安排。
许今安望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然接过话：“那我让小林帮忙订票，你们把东西慢慢收好。”
林书仪与贺景那边，也很快知道了消息。除了高兴，问得最多的仍是她的身体。听说亲家准备过去，林书仪便说自己先与周慧琴联系，别让安安再费神安排这些了。
挂断电话，许今安靠回座椅，终于有点想笑。
“刚才还只有我们知道。”
贺然将检查单收进文件袋。
“现在有人抢着照顾你了。”
唐意的电话随后打来。
她先恭喜，又问清医生的意见，才打开手边的工作表。
“剧组我来沟通，夜戏和休息时间得调整。还没确定的活动先放一放，后面的工作安排我也会逐项帮你过一遍，别担心。”
许今安应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翻纸的声音，熟悉得让人安心。
她转头看向贺然。他正在确认父母到来的时间，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将手机放低，伸手握住她。
许今安低头，将另一只手放在文件袋上。
里面是他们宝宝的第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