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御书房。
烛火摇曳,照得整个书房忽明忽暗。
宋珩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李福全在一旁研墨,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韩恕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封加急密报。
宋珩抬起头,心里一沉。能让韩恕失态成这样的,绝非小事。
“何事?”
韩恕跪下,双手呈上密报,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景渊王府……出事了。”
宋珩接过密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景渊王府查抄完毕,王爷不知所踪,府中只有替身一人,王府地下暗道直通城外三十里乱葬岗,应是数日前便已潜逃。”
韩恕的声音更低沉,带着深深的寒意:
“最可恨的是,景渊王为了轻装逃脱,竟狠心抛下了王府中所有的妻妾幼子,只带走了嫡长子一人。
其余家眷,全部被他当做弃子扔在府中,生死不管。”
宋珩的手指攥紧了纸张,青筋暴起,发出“咯吱”的声响。
连自己的家眷都能抛弃,这个皇叔,为了活命,已经彻底疯了。
“他逃了多久?”
“至少十日以上。臣已派人追查,但……”
话音未落,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侍卫的惊呼。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斐将军急报!”
一名身穿北境制式轻甲的斥候校尉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御前,头盔歪斜都顾不上扶正,从怀中掏出一封沾着汗渍与尘土的蜡丸密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北境……斐将军急报……”
宋珩心头一跳,接过密函,迅速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剧烈颤抖起来,密函飘落在地。
“景渊王……已在封地举旗造反!”
宋珩的声音在发抖,“青州、徐州、沂州……三座重镇,一日之内,尽数易主?!”
那斥候校尉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陛下!景渊老贼蓄谋已久,他在封地暗中养兵,趁夜色突然发难。
三城守军毫无防备,加之城中早有内应,几乎未做抵抗便……便全部投降了!
如今叛军势如破竹,正向京畿方向推进!”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珩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龙墩:“一日连下三城?!这么大的动静,为何现在才报上来?!”
“回陛下!”斥候校尉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景渊王起事前,早已切断了封地所有驿道,杀尽了所有信使。
若非斐将军察觉边境异动,派出我等精锐斥候小队,绕道荒山,拼死突围,这消息……恐怕还要再晚三日才能送达!
届时,叛军只怕已兵临城下!”
宋珩身体一晃,不得不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兵马?”宋珩死死盯着斥候。
“十……十万。”斥候的声音沉重,“且皆是精壮府兵,装备精良。
更有一支商队,斐将军查出是林氏商行源源不断输送粮草辎重。三城守军措手不及,几乎是一触即溃。”
“而且……”斥候语气更加沉重,
“北燕十万大军突然陈兵边境,与斐将军对峙。斐将军已调集北境所有兵马驻守防线,暂时稳住了北燕。
但斐将军说……若朝廷分兵南下平叛,北燕必会趁虚而入,直取北境!”
宋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内忧外患。
进退维谷。
“斐将军……真的无法分兵?”
“斐将军说,北燕人狼子野心,此刻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一旦北境空虚,大雍北方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宋珩睁开眼,眼中的死灰渐渐凝结成冰。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斥候,又看了散落一地的奏折,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明日卯时早朝,召集所有文武百官,一个都不许缺席。”
“是。”
“另外,封锁消息,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可这话说得太晚了。
那名斥候校尉拼死送到的消息,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哪怕朝廷极力封锁,天还没亮,京城就已经乱了……
景渊王和林氏商行留下的暗桩如同鬼魅,在街头巷尾四处散播谣言:
“朝廷无人可用!”
“景渊王不日攻破京城!”
“富商都在跑路,百姓快逃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城门口挤满了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哭喊声震天;
商铺紧闭,往日繁华的长街如今只剩萧瑟。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恐慌之中。
卯时,天色未亮透,文武百官便被紧急召进宫。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宋珩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可怕,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大臣们心上:
“景渊王造反,一日内连下三城。青州、徐州、沂州,全部失守。
叛军十万,兵锋直指京畿。
北燕十万大军压境,斐将军无法分兵南下。”
他环视群臣,目光如刀:“诸位爱卿,谁愿领兵平叛?”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兵部尚书额头冷汗涔涔,户部尚书手抖得拿不住笏板,刑部尚书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花。
景渊王手握十万大军,占据封地地利,士气正盛。这个时候去,就是送死。
“兵部。”宋珩的声音很沉。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
“臣……臣无能,兵力调配不开……”
“户部,可有粮草调拨?”
“陛下,京城粮仓只够三个月……若调拨军粮……”
“工部,可有器械补给?”
“陛下,工部……工部……”
一个接一个的“无能”、“不足”、“困难”,像一把把钝刀割在皇帝心上。
宋珩看着这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大臣,此刻却如鹌鹑般缩头缩脑,不敢与他对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心里发寒。
“朕明白了。”他缓缓站起,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无人愿往,那朕亲自去。大雍江山,朕与之共存亡。”
朝堂上瞬间炸锅。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
“陛下,御驾亲征,万万不可啊!”
“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大雍就真的完了!”
“够了。”宋珩厉声打断,“朕意已决。三日后,朕御驾亲征。退朝!”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陛下。”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争吵声,清晰地响起。
所有人愕然转头。
只见队列末尾,一身绯色官袍的女子稳步走出。
她面容清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寒夜孤星,刺破了满殿的阴霾。
谢凭栏从队列中走出来,撩袍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臣,谢凭栏,愿领兵平叛。”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谢……谢大人……”
“谢大人,你……”
“谢大人,你疯了吗?那可是十万大军!”
宋珩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刻,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谢凭栏,曾经是昭昭的驸马。
所有人嘲笑“配不上”公主的寒门子弟。
她是我大雍最年少的状元。
九死一生从青石镇查出景渊王谋反铁证。
在我大雍满朝文武都退缩的时候,唯一站出来的人。
曾经“驸马”的光环,遮住了她状元之才的光芒。此刻,当光环褪去,真正的锋芒终于显露。
“谢爱卿,你可知道,景渊王手握十万大军,而朕能给你的,只有三万兵马?”
“臣知道。”谢凭栏的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