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山的天气越发冷了,出发这日的天光似乎比前几日都要暗淡一些。
暗绿色的密林里更是风起云涌,一派风雪之象。
这次进主峰,没有带很多人,因为带多了没有用。
能不能爬上足有七千米的高峰,克服严寒,描摹出碧雪千山,这是荣子姻一个人的事情,人多了也帮不上忙。
跟着的除了陈诚,就只有无影双侍卫,一共三个人,连魑魅魍魉也被留下来做接应工作。
估计是受到阴沉沉的天气影响,一路上,迟大爷一句话也没说,只不时地嗅着怀里的那瓶酒。
众人的心情也都有些黯淡,大家都难得的一句话没有说。
这次荣子姻也是有备而来,准备的都是最顶级的专业登山工具,她还贴心地给迟大爷也准备一套,谁知却强烈的拒绝了。
“麻烦,累赘。”迟大爷摆着手,一脸瞧不上的表情。
不过荣子姻瞧着他登山如履平底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很顺利,路也比较好走,只第一天就走了三千多米,但当晚众人露营之后,半夜就下大雪了。
这山里的雪和外面的不一样,雪花格外大一些,还带着点厚重的水分,像一块块的冰沙,落在地上将化不化。
半夜荣子姻听着那黏黏糊糊的雪沙掉落在帐篷上的声音,就知道苦日子要来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一大早荣子姻出了帐篷,还是被上山的路况给惊着了。
似雪非冰的道路,一踩上去脚底就打滑,还好她们带了攀援工具,也就是费点时间和精力。
“小娃娃,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迟大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望着暗沉沉的黑水山,突然出了声。
“怎么,迟爷爷,你怕了,一个酒窖的酒,就这么放弃了?”荣子姻故意挤眉弄眼。
一路上老头子都不说话,她想套问些话都没有办法下手,现在好了!
迟爷爷一听这话,果然瞪圆了眼睛,“我?你个娃娃果然目无尊卑,要不是你,我老头子一日就能打个来回!!!哼!”
又是一句目无尊卑!
想起那天在树林里,这迟大爷就说过一句话——【替你爹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卑!】
这话听着,不像是对一个没有源缘的人随意说出来的。
荣子姻心里动了动,故意笑嘻嘻地道,“豁,您老就吹吧,——一日打个来回,你当出门捡钱啊!”
“小娃娃,若不是看在你是……”迟大爷怒目圆睁,一句话脱口而出,但很快便顿住了。
荣子姻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迟大爷因愤怒半张着的嘴,“我是什么?”
“没什么,”迟大爷怔了怔,半张的嘴猛地合上,那速度快的,像是他嗓子眼里有一根弹簧拉力。
“我是什么?迟爷爷,请您告诉我。”
荣子姻没有放过迟大爷明显躲闪的眼睛。
她压抑了这么久,一直想和迟大爷把话问个清楚,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却再也控制不住了。
“当初在黑水村,您早就知道我是谁?所以才引我入山,为了让我放心入山,还给了我地图。”
“可惜路上碰到了老Z那伙人,但您知道我一定回来,因此,这次我们一进山,你就把我们引到了山洞作坊,如果我没有猜错,从那个位置上主峰,是最安全,最快的吧。”
“不过你没有想到我们会迟迟不上山,因此,才故意现身。”
“所以,你也想要碧血千山图,对不对?”
看着迟大爷面无表情,只顾嗅着怀里的那瓶酒,荣子姻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地大了起来,“所以装什么酒痴,都是假的?”
这话一出,迟大爷那张老脸终于变色,脚下也像是踩了蛇,跳的老高。
“小娃娃,你敢这么跟你……跟我说话?目无尊长,尊卑不分!你简直……简直……”
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受到莫大羞辱一样,连梗起的老脖子上,褶皱里的青筋也暴的极明显,胡子也神奇地拧成了一根麻绳。
荣子姻却不管他的跳脚,接连丢出一大堆疑问,那架势比十万个为什么还让人头大。
“简直什么?你说呀?你说我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替我爹教训我?”
“……这些你没有必要知道,也没有资格。你的任务,就是把碧雪千山图描绘出来。”迟大爷脸色一沉,冷冷说着,脚尖轻点,转眼就到了几丈开外。
荣子姻被这话气的一噎,眼看着迟大爷居然一言不发,独自上山了,这心里的火简直突突地,往上冒。
“你让我画,我偏不画,你能耐大别找我啊!”她迎着风大喊着,雪风灌进她的嗓子里,引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你娘呢?——你长的像她,心却和你那个爹一样,无情无义!!!”
冷风里送来迟大爷冷冷的话语。
和你那个爹一样,无情无义!!!
这话,真是不亚于一把冰锥,狠狠地插在荣子姻心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世界仿佛被撕碎了的彩色卡片。
“咳咳……咳咳咳……”她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姻姻~,仔细喉咙进了冷风,先回帐篷好不好?”陆流泽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着,看着迟大爷离开的方向,眼神一片森然。
“好疼……呜呜……咳…”
荣子姻只觉得面上一片冰凉,分不清是雨雪还是眼泪。五脏六腑也被拉扯着,疼的厉害。
“这里是海报四千米,而且刚刚你肺里灌入了大量冷风,老公给暖暖,一会就好的。”
“嗯,呜呜……”
荣子姻从没有觉得如此脆弱过,喝了点热水,吃了舒缓高原反应的药,在陆流泽怀里窝了半响,她喃喃地开了口。
“阿泽,我们回去吧。”
“嗯,我让他们收拾。”
“阿泽,谢谢你陪我来。”
“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
“阿泽,也不知道孩子们好不好?”
“好着呢,学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阿泽,我想他们了。”
“嗯,我也想。”
“阿泽,等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嗯。”
“阿泽,婚礼我穿那件婚纱?”
“已经定制了今年的最新款,回去就做好了。”
“阿泽,结婚后我们住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如I国,好不好?”
“好,以后我们就在I国,离开讨厌的Z国,R国,再也不要回来了。”荣子姻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哽咽起来。
“嗯,不回来。”陆流泽抿唇,将她唇边的泪轻轻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