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姻对孙人举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虽不英俊,但五官柔和,风度翩翩,年过五十却依然保持着不错的身形,自然妥帖地流露着艺术商人的儒雅气质。
  “孙叔叔,好久不见。您好。”
  荣子姻进了会客厅,打量着这个与记忆里多处重合的男人,笑了笑。
  “——啊,姻姻,你来了?不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孙人举从沙发上起身,神色茫然的样子像是刚从一场回忆中醒来。
  “当然可以,孙叔叔不比别人,我记得小时候您经常来看望妈妈。坐。”荣子姻微微笑着,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天尚星身上。
  “是啊,那时候……”孙人举说着,和荣子姻对面而坐,突然话音一转,“姻姻,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啊。”
  荣子姻将他微微的叹息看在眼里,心里一动,却依旧不动声色地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拿我不当女儿,早已经断绝关系,孙叔叔不是都知道吗?”
  孙人举神色一紧,忙道:“额,对,你不必管他。”
  看着他一脸纠结,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的表情,荣子姻微微一笑,单刀直入,“孙叔叔,画廊的事您放心,郝部长会帮你办好的。我听李特助说,您有关于我母亲的事要告诉我。”
  一听这话,孙人举的脸色又是一僵,“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哦,不是要紧事?”荣子姻意外地挑了挑眉,静静地瞧着孙人举。
  “是,我就是想看看你,毕竟我和你妈妈是好朋友。”孙人举飞快地看了一眼荣子姻,又低下头去。
  “哦。”荣子姻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左右踱了几步,最后站在孙人举面前,轻笑道,“既然孙叔叔没有什么要紧事,我这里倒是有件事。”
  “啊?!”
  她没理孙人举的紧张,自顾自地说道,“孙叔叔,最近我一直在查母亲当年的事,发现一个秘密,那个荣归里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
  “——啊。”
  “我记得那些年,孙叔叔常来荣家,难道就没有什么发现吗?”荣子姻没有理会孙人举的紧张,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我…”孙人举结巴着,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子,其中一颗还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挂在他下颌上一动不动了。
  荣子姻完全没有理会孙人举的失态,依旧幽幽说着,那声音诡异的像是地狱恶魔降临,“孙叔叔,实话跟您说了吧,我怀疑有人害死了我母亲,我要找出这个人,让他赔命。”
  她边说边踱着步,高跟鞋敲击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蹬蹬”声,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午夜幽灵的脚步。
  “还有,荣归里之所以会进去,就是因为他不肯说出事情的真相。”
  “你……你……”孙人举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一脸的震惊。
  “对,就是我,”荣子姻侧睨了一眼孙人举,冷声道,“所以,关于我母亲的事,孙叔叔是不是可以说了?”
  “我…你……”孙人举结巴着,战战兢兢的样子和他几分钟前的风度翩翩赫然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荣子姻端起茶杯,递到孙人举面前,示意他喝下去。
  一杯香甜的果茶下肚,孙人举明显恢复了精神,静默了一瞬,他终于开了口。
  “你四岁那年因为业务上的关系,和荣归里认识的,后来顺其自然,就认识了你母亲。”
  “你母亲真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安静的女人。”说起母亲,孙人举的脸上带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柔情。
  荣子姻看在眼里,蹙了蹙眉,“孙叔叔,我母亲已经死了。”
  “哦哦,”孙人举定了定神,开口道,“后来认识的时间长了,我就觉出不对劲来。发现你母亲和你父亲,”他看了一眼荣子姻,改口道,“哦,不,是荣归里,他们的关系根本不是传言中的那样,琴瑟相和。”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听说你母亲病了,就去医院看她,无意中看见荣归里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在病房里激烈的争执着什么。”
  “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好像是说什么药,保住性命之类的。”
  “为什么你说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难道那人不是医生?”荣子姻敏锐地问道。
  “嗯,他不是。”孙人举回忆道,“当时我没有觉得不对,后来那个白大褂的男人出来了,我就想跟上去问问你母亲的情况,结果发现那人没去医生办公室,而是离开了医院,中途还把白大褂和口罩扔进了垃圾桶。”
  “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荣子姻紧张的问道。
  “没有,”孙人举摇头,“他走的很快,只能看见背影,很高大,和荣归里有几分相似。”
  “然后呢?”
  “当时我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打算第二天再去看看你母亲,谁知,荣归里给你母亲转了院,并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再后来,就传来你母亲病逝的消息……”
  “你知道当时是那家医院吗?”
  “十多年了,……当年那家医院早就不存在了,就是如今整合后的宜春医院。”
  “还有其它的吗?”
  “没有了,”孙人举摇摇头,“那之后,我总觉得你母亲去的蹊跷,但也不敢声张什么,姻姻,叔叔就是个胆小鬼,还希望你不要怪罪啊。”
  “孙叔叔言重了,我很感谢您能告诉我这些。”
  荣子姻收了那股子冷厉,瞧着眼前这个有点胆小的男人,柔声道,“孙叔叔,你今天来应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吧,您就直说!”
  “那我就说了?”孙人举依旧有些踌躇。
  “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
  “这个忙您一定能帮。”孙人举神情一松,急急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小舅舅,十年前突然失踪了。家里报了案,但一直都没有音讯。我母亲一直跟我念叨着,让我想办法找找人,毕竟这死不见人,活不见尸的。”
  “姻姻,你也知道,叔叔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一个小画廊勉强过日子,那里认识什么人。我也是听说,你就要嫁入陆家了,就想着……”
  说着 ,他低下头去,不安的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你想让我找陆家帮忙?”荣子姻拧了拧眉。
  “姻姻,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敢求到你这里来。”孙人举柔和的脸上闪现希冀之色,“我小舅舅很可能是被人给害死了,姻姻,我可以用画廊的事换你帮这个忙……”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害死了,说不准人就是去哪里逍遥了,乐不思蜀了呢?”
  荣子姻冷冷地打断他,她想起了抛妻弃女的老龟,不由带了几分火气。
  “不会,我小舅舅是个再好不过的人,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当时他说要去鄂州见一个客户,那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孙人举连连摆手,急急的辩解着。
  “你说那里?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