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巷某酒吧门口。
林生扶着安雅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个靠在厉淮川怀里、双手挂着他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厉淮川的表情——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高高扬起。
这么些年，林生见过他笑，冷笑、嗤笑、似笑非笑，都见过。
但没见过这样笑。
那种笑是从眼底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林生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宋青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站不太稳，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仰着脸看他，一双眼湿漉漉的，说话含含糊糊：“厉哥哥，我要跟你回家.....造小孩儿。”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思维东倒西歪地漂浮着，但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那就是楠楠说要换爸爸。
换就换呗。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宋清珩一个男人了。
她女儿亲自点的将，指名道姓说要厉叔叔。
她这个当妈的，总不能让孩子失望吧。
再说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眼，借着路灯的光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张脸。
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照着最好的模板长的。
真顶啊。
楠楠可真会挑。
酒吧门口的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更往他身边贴了贴。
厉淮川双手张开着，手悬在她身侧，没有碰到她。
他低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没收，声音却故意压得四平八稳：“这样不好吧。我很传统的，不随便给人生孩子，不合适。”
宋青黛拧着眉头看他，急了：“你不是说什么忙都可以帮我吗？你是骗子吗？”
“我不是骗子，我怕你是骗子。”
“我怎么会是骗子呢？”
“我怕你明天醒了不认账。”
“我认！我肯定认！”宋青黛急得跺了跺脚，“我从不赖账的！”
“那这样吧，”厉淮川掏出手机，“我录个音，做个凭证。”
宋青黛用力点头：“嗯嗯，你录。”
厉淮川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语气一本正经：
“请问这位女士，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青黛。”
“宋青黛女士，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我要跟你回家。”
“我是谁？请称呼全名。”
“厉淮川。”
“跟我回家做什么？”
“造小孩儿。”
“是你自愿的吗？我没有胁迫你吧？”
“没有没有，是我自愿的！”
“那你会对我负责吗？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给别人睡的人。”
“会啊。”
“怎么负责呢？”
“你......想怎么负责？”
“我只跟老婆睡觉，我被你睡了，那你就要做我老婆。”
宋青黛没立即回应。
酒意虽浓，但“老婆”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还是卡了一下。
她只是要一个孩子，要一个楠楠，一个换掉了爸爸的楠楠。
这一定要结婚吗？
不能去父留女吗？
她只想要小孩儿，不想要老公啊。
厉淮川自然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语气淡了那么一分：“你犹豫了。你没诚意。我不睡了。”
他说着作势就要推开她。
宋青黛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急急开口：“有的有的！我有诚意！老婆就老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精子库稳住再说！
厉淮川按下停止键，满意地收起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林生：“人证也在哈。”
林生嘴角往下一撇，默默别开了眼。
又干我什么事。
*
云麓半山的门廊灯还亮着。
厉淮川抱着宋青黛走进去的时候，别墅里的佣人齐齐愣住。
不到两分钟，一楼的灯光暗了大半，走廊里迅速清场，连那只灰毛猫都被刘管家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大步往偏厅撤退。
灰毛猫显然很不满这种粗暴的搬运方式，四条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趁刘管家腾出手关灯的间隙，“嗖”地一下从他怀里挣脱，落地无声，一溜烟窜上了二楼。
它目标明确，绕过走廊拐角，钻进了主卧的衣帽间，在角落里的一摞羊绒毛毯上盘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不多久，厉淮川抱着宋青黛走进了主卧，弯腰把人放在了床中央。
她陷进被褥里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侧过身去，脸颊压在枕面上，睫毛颤了颤，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梦乡。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裙子皱了，鞋还穿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嘴角。
他弯腰把她的鞋脱了，又从床尾扯过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
然后直起身，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大约一刻钟。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黑色的睡袍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还带着水汽的锁骨。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湿发一边往床边走，低头一看，被子被踢到了床尾，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到了大腿，又白又细的一截腿在灯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
厉淮川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垂下眼，走过去，把被子从床尾扯过来，正要重新盖上去，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要喝水。”
他看了看她，她眼睛都没睁，粉唇微微张着，等着别人给她喂水。
还挺会使唤人。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坐在床沿上，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把她扶起来。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臂弯里，低头就着他的手喝水，喉间轻轻滚动着吞咽的声音。
领口随着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一些，锁骨以下那一小片弧度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若隐若现，阴影浅浅地堆在那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厉淮川喉咙动了动，移开了视线。
等她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看她。
她已经醒了大半，正迷迷糊糊地仰着脸跟他对视。
一双眼水光潋滟，瞳孔里映着床头灯那一点暖黄的光。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你来之前说了什么吗？”他问。
宋青黛歪了一下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我说了什么？”
厉淮川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点了一下，录音开始播放。
宋青黛听着录音里自己那副理直气壮的醉鬼嗓音，酒意退了一些，耳根慢慢红了。
“哦......”她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像是终于想起了这回事，“对，我们要造小孩儿。”
厉淮川把手机放回去，侧过头看她，嘴角弯着：“是你要造的，你得主动。”
宋青黛：“......怎么主动呀？”
厉淮川靠在床头，双臂摊开，下巴微微一抬，向她递出了一个直接邀请：
“来，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