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园,腊梅院里,腊梅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的。
  凌渊看着缓缓走进来的秦敬,目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若不是知道真相,还真是丝毫看不出这是个冒牌货。虽然他没见过真的秦敬,可他至少知道,一个草包,就算再会模仿,学识是模仿不来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榜眼的学识。这人少说也有三甲的能力。
  有此等学识,又何必假扮旁人?他靠自己就能谋个一官半职。
  可凌渊不知道的是,秦敬,不,现在应该叫秦恭,他要的从来不是那小小的官职。他要的是真正的权势,能走进权力中心的权势。
  他和秦敬不同。他早早就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几两碎银,尝尽了人世冷暖。也见多了以势压人,更被权势压过。
  他天资不输秦敬,甚至比他更为优秀。这样的他,在没有看到机会的时候也就罢了。可当他看到弟弟和奚梧姐弟二人的关系时,他便看到了机会,看到了快速往上爬的机会。
  可那个傻弟弟,读书读傻了,满脑子的圣贤道理,不懂变通。既然弟弟不知道利用,那就让他来。他自会一步步走到高处,让曾经那些压在他头顶的权势,向他低头。
  秦恭一进院门,就见凌渊上下打量他,不由地挑了挑眉。
  “肃王殿下,找秦某过来,就只是盯着在下看吗?”
  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几分从容。
  凌渊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秦恭脸色有些不好看。
  “今日阿梧不在,你也不用演。都坦诚些吧。”
  秦恭闻言,缓缓收起脸上的温和笑意,走到一边坐下,理了理衣袍,同样打量了凌渊一会儿。
  出声问:“演?难道王爷不演吗?”
  说着,他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可就算王爷再会演,公主还是选了我。”
  他顿了顿,故意“哦”了一声,嘲讽道:
  “哦,差点忘了。王爷还会自请为男宠,这点,秦某可比不了。”
  随安闻言眉头一皱冷喝。
  “放肆!”
  凌渊淡淡挥手,随安又重新站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凌渊对于秦恭的讽刺,并未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似乎有些累,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撑着下巴,低低地笑了笑。
  “本王住进阿梧府里,你很不高兴吧。”
  秦恭被他忽然的笑模样弄的怔了怔。他对凌渊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虽然他之前面上总是维持着温和、不在意的模样,可对于凌渊的冷脸,他是很看不惯的。
  他不清楚凌渊是性子如此,只当他仗着自己亲王身份,看不起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人。才会每次见着自己都冷着一张脸。
  此刻见他忽然对自己笑,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然后又听到凌渊的话,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高兴?我有不高兴的资格吗?王爷手段了得,秦某比之不及。”
  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憋屈。他对奚梧,虽然一直都是将她当做向上爬的阶梯。但他也是个男人,又被奚梧内定为驸马。心底深处,已经将奚梧当成自己所有物。
  他还没得手,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他能不憋屈吗?
  要说凌渊能忍住不碰奚梧,打死他也不会信。可偏偏,这男宠又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别说他现在还不是驸马,就算是,他也只能憋着。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坚定要往上爬的决心。
  凌渊看着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屑,这人还真是……奚梧不在,一点也不装。
  既然他不装,那自己也不装了。
  他靠在藤椅上,忽然问了一个有些多余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秦恭一愣,还没等他诧异,就听到凌渊继续道。
  “是该叫你秦敬,还是秦恭呢?”
  秦恭闻言,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阴狠。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
  凌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变幻的脸色,淡淡地问出自己问题。
  “你接近阿梧,是为了什么?”
  秦恭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男人,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如此平静,那么……他怕是已经掌握了不少自己的事情。
  他忽然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查出我的底细。”
  凌渊看着他,平静道。
  “说出你的目的。接近阿梧,想做什么?”
  秦恭刚要说什么——
  就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
  “老爷……老爷您在哪……”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切。
  秦敬一听,这不是自己的侍从吗?想到过来之前暗中吩咐侍从去找奚梧过来,他忽然计上心头。
  他对着远处大声回应了一下。
  “我在这里!!”
  然后,他转头,对着凌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在凌渊还没反应他这诡异笑容背后的算计时,他就已经一把扯乱头发。然后起身,用头对着院墙“砰砰”狠狠地撞了几下。
  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这还不算完。他又对着自己脸上,狠狠来了几拳。打得嘴角流血,脸颊青紫。
  在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的同时,他直接朝着凌渊扑了过去。
  站在凌渊身后的随安,被他这一通发疯给弄傻眼了。
  这是什么路数?自知败露就发疯?
  还没等他多想,就见他朝着自家主子扑了过来。随安想也没想,直接给他一脚踹飞。
  可秦恭却好似就等着他这一脚。在被踹中的同时,他嘴里大喊。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放弃公主的!”
  然后,整个人就狠狠地摔在了小院门口。
  同一时间,奚梧刚好在院门口停下脚步。
  她看着随安刚收回去的脚,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脚边、满脸是血的秦敬。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敬?”
  她蹲下身,将他扶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
  她又抬眼看了看凌渊,虽然她心里觉得,凌渊干不出这种事。可刚才随安那一脚,以及目前场中的情况,都在无声地证明,凌渊是施暴的一方。
  凌渊见到奚梧过来,刚要从藤椅上起身。就听到秦恭虚弱的声音响起。
  “公主,我没事。肃王殿下只是想出出气而已,我没事的。”
  那声音,又虚弱,又懂事,带着几分“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意味。
  更是直接坐实了凌渊仗势欺人的名头。
  凌渊站起身,看着在奚梧面前一副老实可怜模样的秦恭。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能装。
  他看向奚梧。
  “阿梧,他不是秦敬。他是秦恭……”
  话未说完,就被秦恭的咳嗽声打断。
  他虚弱地抓着奚梧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
  “公主,我不知道肃王殿下什么时候调查了我。我的兄长早就去世了,这个公主您是知道的。”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肃王殿下一直记恨公主您选我当驸马。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拿这样的事来污蔑我。”
  奚梧示意身后的倩儿和屏儿扶着秦敬到一旁坐下。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扶着他走到廊下的凳子旁,让他坐下。
  奚梧这才转头看向凌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敬他兄长我见过的,且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他怎会是他兄长?”
  凌渊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被两个丫鬟扶到一旁的秦恭。
  秦恭趁着无人注意时,对着凌渊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得意又嚣张,带着几分“你奈我何”的意味。
  他此刻会如此嚣张,一是以为凌渊只是调查了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秦敬已经在凌渊手里了。二是因为,在决定顶替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弟弟既中了榜眼,宫中自然会有他家世的记录。秦敬有个兄长叫秦恭,这是瞒不住的。可朝廷也只会收录这些基本的信息,至于他的兄长长什么模样,朝廷是不会在意的。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