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棋园,跟着凌渊回到城中。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奚梧府邸的隔壁。
  奚梧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府邸,疑惑地看了凌渊一眼。这不是他之前的府邸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凌渊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她进了府邸。带着她径直往府中偏僻的一个院子而去。
  院子在府邸的最深处,位置很偏僻,若不是有人带着,根本没人会注意这样一处院子。
  此刻,院中守着几个暗卫。他们面无表情,如雕塑般立在院门两侧。见到凌渊过来,恭敬地低头行礼。
  几人刚踏进院子,就听到房内传出曲听岚的声音。
  “小灵儿,你六哥这又是玩哪一出?啧啧,手真黑,给人弄这么惨?男人嫉妒心起来,也挺可怕的。”
  那声音,带着几分鄙夷。
  然后是凌灵小声的辩驳。
  “六哥不是这样的人。刚暗卫不是还给他找大夫了吗?”
  曲听岚显然对此不认同,出声反驳。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你六哥那阴险的性子,说不得就是给人治好了再继续折磨。阴险,真是太阴险了。”
  凌灵的声音有些无奈。
  “岚姐姐,你这是偏见。六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在里面你一句我一句的,全然没注意到已经推门进来的两人。
  奚梧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曲听岚和凌灵站在床边,对着一个瘦得离谱的人说个不停。那人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那个很瘦的人,此刻半靠在床上,满眼无奈地看着曲听岚和凌灵。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插不上嘴。
  “秦……秦敬?”
  奚梧的声音惊讶得都变了调,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靠在床榻上的人,又转头看了看被随安按着站在院中的“秦敬”。
  眼前的一幕,对她冲击实在巨大。
  虽然她和奚扬也是双生子,长得一样,但到底性别不同,也好区分。可眼前这两人,除了床榻上的那个瘦得离谱,她几乎完全分不出谁是谁?尤其还是秦恭此时刻意维持伪装的时候。
  而床榻上的秦敬,在被带出来后,就被安排到了这里。起初他很是虚弱,连动几下都费力。在大夫给他看过、开了一剂药方喝下后,整个人才缓过来一点。然后又给他吃了点易消化的食物,他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一点了。
  可还没等他问问眼前的状况,眼前的两个小姑娘就跑过来围观他了。她们自顾自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比如他们口中的“大冰块”和“六哥”,他就不知道是谁。
  他本打算张口问问情况,可眼前两个小姑娘一直说个不停,让他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最后,只得无奈地等着她们两个说完,再问问情况。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他就看到了目前为止,第一个熟悉的人——奚梧。
  更是在奚梧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对着她笑着点头。
  “七公主。”
  声音还是虚弱的,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奚梧看着眼前回应她的人,快步走到床榻边。
  “你……真的是秦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敬苦涩地摇了摇头。
  “此事说来一言难尽。”
  凌渊走到一边坐下,淡淡道。
  “我来说吧。”
  见奚梧转头看过来,他伸手指了指床榻上的秦敬。
  “他是真的秦敬。”
  说着,又指了指外面。
  “外面那个,是他兄长秦恭。他这副模样,是因为秦恭想假扮他,把他囚禁在密室里。”
  奚梧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假扮?囚禁?
  一旁的曲听岚和凌灵听着,也齐齐愣了愣。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秦敬。
  半晌,曲听岚指着秦敬问。
  “这个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
  凌渊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见妹妹也看着自己,转头对着外面的示意了一下。
  “你们看到的那个,在外面。”
  他话音刚落,曲听岚和凌灵就直接跑到门口,看向外面院子。
  曲听岚嘴里还在嘀咕。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像,连阿梧都骗……”
  话在见到外面秦恭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巴,看了眼外面的秦恭,又回头看了眼房间内的秦敬。和刚才奚梧的表情如出一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凌灵也喃喃自语。
  “真的一模一样啊。”
  而院中的秦恭,在见到奚梧进入房间后喊了一声“秦敬”时,脸色陡然变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挣扎,想去看看房中到底有什么。他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那个暗室很隐蔽,不可能被发现。
  可他的挣扎,却被随安轻易压制。随安的手扣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就见房门口跑过来两个少女。对着他看了又看,然后又看向房间里面,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让他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刚起,房门处再次传来动静。只见秦敬在下人的搀扶下,出现在了门口。
  秦恭瞳孔骤缩。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瘦得不成人形的人。
  他猛地看向秦敬身后跟着出来的凌渊。
  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机深沉。无声无息间,不仅将他调查得清清楚楚,还不声不响潜进他府里,将暗室里的秦敬给带了出来。
  手段,委实了得。
  真要说起来,也不是秦恭小看凌渊。实际上,他已经足够高看凌渊了,毕竟凌渊的学识,可以说丝毫不输他,甚至比他更甚。对于这样的对手,他绝不会大意轻视他。
  可凌渊的年纪,实在太有欺骗性。过了这个年关,他也不过才十九而已。这个年纪的男子,能有他那样的学识能力以及心性,已经是人中龙凤。再出色,也会有个度。很多东西,没有一定的阅历和积淀,是不可能形成的。
  他觉得,凌渊能在这个年纪、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查到他的过往,已经很了不得了。毕竟他才来奚国多久?在此能动用的势力又有多少?
  却不想,他不仅查了自己的过往,还能洞察到他的不同,继而找到暗室。
  这还不算完,即便已经掌握了能将他一击即溃的把柄,他也没有第一时间与自己对质揭穿。而是单独找到自己。
  今日,若不是他弄巧成拙地将奚梧引过去,说不得他还不会这么快将事情摊开来。
  这样老练的手段与城府,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作风。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就栽了。
  可以说,秦恭的感觉是对的。若是凌渊当真是这个年纪的心性,他在知道秦恭是假冒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去告诉奚梧。
  可他不是。
  他面对的是比如今多了八年阅历的凌渊,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凌渊。秦恭的这点段数,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他连这样的事都不会让奚梧知道。他不确定,奚梧喜欢的是真的秦敬,还是这个冒牌货秦敬。
  他本打算问出这个假秦敬接近奚梧的目的,同时再观察那个真的秦敬。最后,若是这个真的秦敬确实不错,他会让这个真的在无声无息间替换掉那个假的。
  将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解决。让阿梧永远也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若是可以,他还想要做更多。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先紧着人品看。
  却不想,中途奚梧会过来。不得已,才把这件事捅破。
  秦恭看了凌渊许久。一直以来维持的温和面容,不再维持。变换成他自己的模样,阴冷沉郁。
  他忽然笑了笑。
  “肃王殿下早年成名,果然不凡。秦某输得不冤。”
  他不是蠢人。到了如今的局面,他说什么也是枉然。根本没有浪费口舌的必要。
  而唯一的活路……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秦敬身上。
  “阿敬,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