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她闭上眼,认命般地低声唤了一句。
“昭临。”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蚊子哼哼。
可凌渊听见了。
他唇角弯起。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手指从她手背上划过,带着些不舍。
奚梧立刻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底下。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可还没等她平复情绪——
耳边就响起奚扬故作惊讶的惊疑声。
“七皇姐,你脸怎么红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整桌人都能听见。
奚扬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事物。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奚梧面无表情地一把掐在他后腰上。
指尖掐住一小块皮肉,狠狠一拧。
“你给我闭嘴。”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奚扬疼得龇牙咧嘴,嘴角直抽抽,立马识时务地低头认错。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那声音,委屈巴巴的,认错态度可谓是良好至极。
奚梧轻哼一声,放开了手。
埋头对付碗里的饭菜。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知道,桌上那些人,肯定都在看她。
凌灵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人眼底也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顿饭,吃得奚梧别扭极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从头红到尾,就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等吃得差不多了——
奚梧就迫不及待地起身道。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想赶紧溜。
凌渊见她离开,也跟着起身。
丢下一句“失陪了”,然后转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奚扬揉着后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啧啧两声。
“走这么快?”
凌灵喝了口汤,笑眯眯道。
“六哥追过去了,阿梧姐姐能不快?”
奚扬想了想,嘿嘿一笑。
“也是。”
姜御给妻子夹了筷子菜,幽幽的看了妻子一眼。
奚桐挑了挑眉。
姜御笑了笑,没有说话。
夫妻二人,又开始无声的交流。
奚扬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大姐夫,你跟大皇姐在打什么哑谜?”
姜御笑着摇头。
“没什么。”
奚扬不信,又看了看奚桐。
奚桐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
奚扬缩了缩脖子,乖乖低头吃饭。
而下了花船的奚梧,脚步迈得飞快。
她低着头,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走得又快又急。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吹在她滚烫的脸上,总算舒服了一些。
可心里那团火,却怎么都灭不了。
她只觉得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怎么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
以前明明她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他永远是被动的。
如今倒好,只要和他多接触一会儿,就忍不住脸红心跳的。
真是太不争气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骂完,又觉得委屈。
她明明是想躲着他的。
怎么躲着躲着,反而越陷越深了?
她在前面脚步飞快,也没看路。
运河边的路,弯弯绕绕,她下意识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夜越来越深,街边的灯笼渐渐稀了。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房子也渐渐矮了下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惊觉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没有行人,没有灯火,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
四下张望,全是陌生的巷子,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回走——
可巷口的位置,正好走进来两个醉汉。
两人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过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一个打着酒嗝,一个嘿嘿傻笑。
奚梧一惊。
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可身后是死胡同,退无可退。
她攥紧了手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办。
还没退几步——
后背就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凌渊本来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看着她低着头往前走,走得又快又急。
他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跟着。
可看着她不看路,一头就往黑胡同里钻,不由地蹙了蹙眉。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在各个巷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他心里开始发急。
最后,他直接跃上墙头。
月色下,他站在高处,四下搜寻。
终于,在一个黑胡同里看到了奚梧。
她站在死胡同的尽头,四下张望,像是在找路。
还没等他放下心,就看到胡同口晃晃悠悠走进来的两个醉汉。
那两人,正朝奚梧的方向过去。
他脸色一沉。
直接飞身过去。
刚落地,奚梧正好后退,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环住。
奚梧本来就有些紧张,陡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顿时一惊。
慌忙转头——
就看到凌渊那张熟悉的脸。
以及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心,顿时一松。
连自己被他环着都没注意。
她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吓死我了。”
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后怕。
凌渊环着她,听着她这带着撒娇意味的话语,心里甜滋滋的。
他低头看她,月色下,她的脸还是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正瞪着眼睛看他。
他看了眼那两个醉汉。
那两人因为奚梧出声,已经发现了他们。
其中一个醉汉歪着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谁……谁在那儿?”
另一个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道。
“管他是谁,走走走,回去睡觉……”
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另一边走了。
凌渊没有多说什么。
搂着她的腰,直接闪身离开这处小巷。
奚梧被他抱着忽然凌空,脚下没了着落,身体猛地一轻。
她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脸埋在他胸口,生怕自己掉下去。
凌渊在察觉到她抱住自己的那一刻,身形微微一顿。
原本就要落地的身形,被他硬生生地提了一口气。
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再次腾空。
继续在各个屋脊间辗转腾挪。
月色下,他的身影轻盈如燕。
她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巴。
痒痒的。
他的唇角,弯起一道弧度。
没有落地。
就这样,抱着她,从屋脊上掠过。
从一条巷子,到另一条巷子。
从一片月色,到另一片月色。
最后回去的路程,就这样被他抱着回去的。
他故意绕了远路。
多抱了她一会儿。
等回到府中小院时,奚梧才反应过来——他是一路抱着自己回来的。
可他的手,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奚梧手忙脚乱地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但凌渊怎么会放过如此难得亲近的机会?
他搂着她的手没松,反而更收紧了几分。
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