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暮色褪尽,夜色如墨。
奚梧带着随安跑到宫门时,宫门已经落锁了。奚梧见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直接跑过去拍宫门。
“开门,快开门……父皇,父皇……求您救救昭临。”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的手掌拍在厚重的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值守宫门的侍卫纷纷围了过来。见到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收起了兵器。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七公主,宫门已经落锁了。您明日再来吧。”
这群侍卫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七公主以前总出去玩,他们也知道。可她再胡闹,也不曾如此不守规矩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奚梧也顾不上许多了。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
“我要进宫。派人去和父皇通报,我要见父皇。”
侍卫有些为难。
“这……”
奚梧眼神一厉。
“让你去你就去。有什么事,本公主自己承担。”
那目光,冷冽决绝,带着不容置疑威严。
侍卫迟疑了半晌,最后在奚梧冷冽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转头,让另一名侍卫进去通报了。
宫门处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最先过来的是距离宫门处最近的奚桐。她和姜御这段时间都住在公主府里,奚梧深夜叩宫门,这事可不小,他们很快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奚桐远远走过来,就皱着眉不悦道。
“又怎么了?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就被姜御轻轻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往旁边看。
奚桐这才注意到,一旁随安怀里抱着的凌渊。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一动不动。那模样,一看就不对劲。
她快步走到奚梧身边。
“六表弟怎么了?”
奚梧见到奚桐,一路上收回去的眼泪又再次落了下来。她一把抱住奚桐,浑身都在颤抖。
“皇姐,昭临……昭临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声音绝望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是下意识地抓住心底唯一的希望——入宫,让宫里的太医救他。
奚桐闻言,转头看向凌渊的方向。姜御已经先一步过去,将凌渊仔细检查了一番。翻开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最后将手按在他颈侧。
见奚桐看过来,他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而沉重。
奚桐一愣,还以为自己会错了他的意。又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姜御再次点头。
奚桐睁大眼睛。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凌渊身上。虽然刚才看着不对劲,却不想已经……
她垂眸看了眼奚梧,心疼地伸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没事的,皇姐在。”
宫门处,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过来。继奚桐之后,最先来的是奚扬,然后是奚枫。后面,就是一些其他皇室宗亲。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奚桐和奚扬都在。其他人就算想说什么,最后也在奚桐锐利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进宫通传的侍卫很快回来,宫门也随之打开。
奚梧见状,不管其他人,对着随安招呼一声,就往宫里跑。
奚桐看了眼其他众人,淡淡道。
“都散了吧。”
说完,她拉着姜御和奚扬,也跟着进了宫。
其他人见宫门又缓缓关上,又都脸色各异的回府了。
只有奚枫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离去。
只是,在他走到自己府邸门口时,他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在隔壁的府邸门口停下。
那是一座公主府,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霜华府”三个大字,笔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凌厉。
府里的门房也被宫门口的动静惊扰,此刻正站在门口张望。
见他过来,门房恭敬地对他行礼。
“三皇子殿下。”
奚枫点了点头。
“霜姑姑在府里吗?”
门房点头。
“长公主在的。”
奚枫点头。
“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找姑姑有事。”
门房恭敬应下,躬身将他迎进府里。
“是,奴才这就去通报。三皇子,里边请。”
奚枫点头,走进了府邸。
他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就有侍女过来传话。
“三皇子,长公主请您去后院。”
奚枫也没多惊讶,只是淡然地点头。显然,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后院里,奚枫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艳丽美妇人,裹着狐裘,靠在房门处。她懒懒地靠着门框。
见他过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奚枫对着她行了一礼。
“见过霜姑姑。”
奚霜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等着睡觉呢。”
奚枫也不废话,将刚才宫门处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才道。
“侄儿记得,姑姑的男宠里,有一位擅医的。不知可否去给六表弟看看。”
他去的晚,也没怎么仔细看。人太多,也没好多问。到现在,也只以为凌渊受了什么伤。
他对凌渊印象不错。是个难得的喝酒知己,又和奚梧他们关系很好。在宫门处见奚梧如此失态,猜测凌渊应该伤得不轻。
宫中太医虽然医术不错,但常年都是治富贵病的。说不得,对凌渊的伤会有些棘手。
他和奚霜比邻而居,也被她的那位男宠救治过。对那男宠的医术,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才会想着过来走一趟。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奚霜闻言,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下巴。
“六表弟?是……四皇姐的儿子?”
奚枫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四皇姐”是谁。他点头。
“没错,是容姑姑的儿子。”
奚霜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房间里面喊了一声。
“都听见了?听见了就收拾收拾滚出来。”
房间里,有男人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个同样年纪三十左右的白衣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
他看着奚霜,眼底有些不满。
“我今日才刚回来,你就打发我……”
奚霜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
“再废话,以后别想上老娘的床。”
白衣男人顿时闭嘴,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奚枫站在院门口,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奚霜轻哼一声,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还敢瞪我是吧。”
白衣男子下意识地躲了躲,满脸的委屈。
“没有。”
然后,他低垂着脑袋,不敢再说什么。
奚霜转身往房间去。
“等我一会,我换身衣裳。”
直到奚霜的身影消失在内室,白衣男子才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奚枫身边。
奚枫对着他笑了一下,礼貌地拱了拱手。却没有称呼他,或者叫他什么。
身份上,他只是奚霜的一个男宠。奚枫连礼都不需要行。
但这人救治过他,虽然是看在奚霜的面子上。但这份情,他还是记着的。
白衣男子抬眼看了眼房间的方向,见奚霜没有要出来的动静。才对着奚枫小声道。
“大侄子,你姑姑没出来。你叫我一声姑父听听,回头我去你姑姑地窖给你偷几坛好酒,怎么样?”
奚枫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拒绝。
“姑姑说了,不许叫你。”
白衣男子有些着急。
“哎呀,你姑姑这不是不在吗?你叫了她又听不见。”
奚枫还是摇头,然后对着院门外一指。
“他在。”
白衣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位青衣男子。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