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要亲亲。"
"要亲亲……"苏青梧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更小了，更糊了，像是梦里的呢喃。
苏妈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她捂着嘴，弯着腰，肩膀一抖一抖的，转头看向苏爸，无声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爸也在憋笑，但他憋得比较辛苦，脸都涨红了。
方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妈那些四两拨千斤的话，他选择性地跳过了。
苏爸被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态，他在心里默默替苏爸掬了一把辛酸泪。
但最让他回味的，是苏妈从头到尾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说话方式。
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但每一句话落下去都像一颗精确制导的炮弹，炸得苏爸体无完肤还没处说理。
那股子彪悍劲被柔软的语调包裹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和某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方辰忽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想必苏妈年轻的时候，苏爸也是这么被吃得死死的吧。
他忽然想起了苏青梧靠在卫生间门框上跟他说五分力的那个表情。
想起了她红着脸理直气壮不肯认输的那股子倔劲。
想起了她明明害羞到不行却偏偏要正面硬刚的那股劲。
真不愧是苏妈的女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更长。
方辰不确定，因为他从苏青梧爸妈进厨房之后就再也没敢动过一下。
全程维持着一个装睡的姿势，呼吸频率控制得堪称完美。
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叠加态。
怀里的苏青梧在睡梦中越缩越紧，整个人贴着他蜷成了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
而厨房里苏妈的菜刀声和苏爸偶尔的低语声在不断提醒他，岳父岳母就在十米之外。
方辰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概相当于一个怀里抱着定时炸弹还不能松手的拆弹专家。
突然，苏青梧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方辰的心跳瞬间提了半拍。
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翻了半圈，脑袋枕到了他的肩膀上。
方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苏青梧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角，脑袋蹭了蹭他的肩窝，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眯着，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她眨了两下眼，焦距慢慢聚拢。
然后她看到了方辰的脸。
他正微微低着头，笑着看她，眼神很温和，嘴角弯着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洒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苏青梧还没完全从睡意里爬出来，大脑的运转速度大约只有平时的百分之三十。
但就是在这百分之三十的脑容量里，一种毫无防备的幸福感忽然就涌了上来，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还窝在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撒娇的鼻音。
"老公....."
"好想每天都这样从你怀里醒过来哦。"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噗。
那个声音来自正在剥蒜的苏妈，她手里的蒜瓣掉到了砧板上。
苏青梧的身体僵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从百分之三十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两百。
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秒钟全部上线。
她听到了厨房里的声音。
她闻到了炒菜的油烟味。
她看到了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扇敞开的推拉门。
以及推拉门后面，她妈妈探出来的那半张带着笑意的脸。
和她爸爸站在料理台旁边，双手抱胸，嘴角疯狂抽动的表情。
苏青梧的灵魂在那一刻脱离了身体。
"啊啊啊啊啊！"
她像被弹簧弹射一样从方辰怀里蹦起来。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爸终于绷不住了。
他憋了太久了。
从苏青梧梦话说要亲亲开始，他就一直在憋。
现在这一声尖叫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笑了。
笑得很克制，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回来……回来有一会儿了。"
苏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头没剥完的蒜。
"大概是从你说梦话开始吧。"
苏青梧双手举着手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最终只憋出了一个字。
"妈！"
苏妈剥了一瓣蒜，语气云淡风轻。
"没啥，就是抱着方辰说，老公，要亲亲。"
苏青梧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她所有的社交形象收集起来，放进搅拌机里，按了最高档，然后倒进了下水道。
"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
她蹲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方辰坐在旁边，维持着一个无辜的微笑。
苏青梧从指缝间偷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眼神慢慢眯了起来。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她太了解方辰了。
这个人平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是不对称的，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而且笑的时候眼尾会跟着弯。
但他现在这个笑，左右对称得跟尺子量过一样，眼尾纹丝不动。
这是方辰心里有鬼的标志性表情。
苏青梧十二年的发小鉴定，准确率百分之一百。
"方辰。"
"嗯？"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方辰的微笑纹丝不动。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咳了两声。
那两声咳嗽的含义比任何语言都要清晰。
苏青梧的瞳孔放大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毫不犹豫地朝方辰砸了过去。
"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呜呜呜！"
靠枕精准地糊在了方辰脸上。
他伸手接住了落下来的靠枕，笑着说了一句。
"我叫醒你你不是更尴尬吗？"
苏青梧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
如果方辰在她爸妈面前把她叫醒，那她醒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自己趴在男朋友怀里，父母在旁边围观。
那个场面的社死程度，好像确实比现在还要高一个等级。
但理解归理解，情绪归情绪。
"哼。"她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她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时间，想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手机壁纸变了。
原本那张默认的风景壁纸，被换成了一张她从来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她整个人蜷在方辰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薄毯盖得好好的，她整个人窝在方辰身侧，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
方辰的下巴微微贴着她的发顶。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睡梦中也舍不得松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身上，给整个画面蒙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的睡颜安静得不像话，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苏青梧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秒。
前两秒她的脑子里全是羞耻。
这个姿势，这个依赖感，显得她好黏人哦。
但在第三秒的时候，有一个念头从羞耻的缝隙间钻了出来。
照片里的她，笑得好开心啊。
那种不设防的，全部交付出去的安心感，是她从来没在自己脸上看到过的。
这张照片，她肯定不会删的。
等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关上灯，钻进被窝，她要把这张照片放大了一寸一寸地看。
然后存到加密相册里。
苏青梧的脸又红了一个色阶，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掐灭了。
不准再想了。
这个念头只存活了几秒就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感重新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