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内裤多搓几遍，搓干净了再晾。"
苏青梧的脚步停了。
她的整个人在原地定住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苏妈正在把蒜末倒进小碟子里，表情平静。
苏爸终于没忍住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憋着的暗笑，是真真正正的放声大笑。
他一手撑着料理台，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青梧的脸在那一刻红到了一个人类医学都无法解释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只挤出了一声细细的，快要碎掉的呜咽。
然后她捂住了脸。
整个人转过身，以一种灵魂脱离肉体的速度冲向浴室。
中间差点被拖鞋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又稳住，继续不要命地跑。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摔上了。
紧接着，门板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呜呜呜呜呜……"
不是骂人，不是控诉，就是纯粹的，被羞耻感淹没到无法组织语言的呜咽。
苏妈不慌不忙地把蒜碟放好，用围裙擦了擦手，转头看了方辰一眼。
笑容温和，语气淡然，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发生过。
"别理她，一会儿就好了，从小就这样，羞急了就喜欢找地方躲。"
方辰坐在沙发上，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有点同情苏爸了，能和这么彪悍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撑到现在也算不容易。
不过还好，他的身体素质比苏爸强很多。
应该……扛得住吧。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青梧总算把自己从社死现场里捞了出去，躲进了那个唯一能让她暂时获得安宁的小空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方辰帮苏爸在厨房里打下手。
砧板上的葱花已经切得整整齐齐，他正在帮忙把焯过水的排骨一块一块码进砂锅里。
苏爸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翻着炒锅，嘴上没停。
"小方啊，今天你俩在家一天，都干什么了？"
方辰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了一下。
"看了会电视，然后睡着了。"
这个回答在技术层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苏妈从旁边探过头来，捂着嘴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嗯....你们两个人都辛苦了。"
方辰端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热。
苏爸咳了两声，假装没听见，转了个话题。
"对了，今天成绩出来了吧？梧梧那丫头考得怎么样？"
方辰笑了一下。
"叔叔，这个事我正要跟你们说。"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码好，擦了擦手，语气自然地切入了正题。
"今天你们不在的时候，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客人？"苏爸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过来，"谁？"
"京大和华大的招生组老师。"
苏爸和苏妈同时愣了一下。
招生组老师，上门来找，出成绩当天就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两个大人心里都清楚。
"来……来找梧梧的？"苏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方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嗯，苏青梧这次高考，考了全省文科状元。"
他顿了一下。
"京大历史系的预录取确认书已经签了，全额奖学金，本硕连读，大一就进导师课题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苏爸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全省……全省文科状元？"
"是的叔叔。"
苏爸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表情在震惊和狂喜之间剧烈摇摆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笑上。
"我女儿是状元！"
他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声音都在抖。
"老婆你听见了吗！我女儿是全省文科状元！"
苏妈站在原地，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悲伤的那种红，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忽然间找到了出口，猛地往外涌的那种红。
两口子都是普通老百姓。
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大的盼头就是女儿能好好生活，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
全省文科状元。
京大历史系。
本硕连读。
这些字眼砸在两个普通父母的心上，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妈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家丫头……真出息了。"
苏爸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一把抓住苏妈的胳膊，像是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全省第一名！全省第一名啊老婆！"
方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位长辈的反应，嘴角弯着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等两人稍微缓过来一点，才继续开口。
"华大的老师也来了，正好我在苏青梧家，他们查到我也住这片小区，就顺道找过来了。"
苏妈擦了擦眼泪，还没从激动中完全回过神："找你？"
方辰笑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和刚才汇报苏青梧成绩时一模一样的语调，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考了七百二十分，全省理科状元。"
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连空气都不流动了。
苏爸张着嘴，保持着刚才激动到一半的姿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像一帧被暂停的画面。
苏妈的手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两个人用一种几乎完全相同的表情，瞪着坐在沙发上的方辰。
那个表情里没有任何复杂的成分，就是纯粹的，人类在遭遇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时最原始的反应。
震惊。
彻彻底底的震惊。
全省文科状元，是自己的女儿。
全省理科状元，是女儿的男朋友。
两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是至亲。
苏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重组。
"你……"
他指着方辰，声音像是卡了带。
"你说……七百二十？"
"是的叔叔。"
"全省……第一？"
"嗯。"
"理科状元？"
"对。"
苏爸缓慢地坐了下去。
他的腿好像有点软。
"你俩一个文科状元一个理科状元……这是把全省的状元都包圆了？"
苏妈也缓慢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方辰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好啊，好啊……"
她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但每一遍的含义都不太一样。
苏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但他的表情没有像刚才听到女儿成绩时那样狂喜。
反而慢慢变得凝重了。
他沉默了几秒，迟疑地开口。
"小方，你既然是理科全省第一，华大的理工科又是全国最好的。"
他的语气很慎重。
"那华大老师看到你岂不是激动坏了？理科状元就在眼皮子底下。"
"是挺激动的。"方辰笑了一下，"开了很好的条件，又是免学费又是保研的。"
"那你……"
"我选了京大。"方辰的语气很平静。
苏爸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方辰看着他，没有回避。
"一方面是因为京大的规划更适合我，另一方面，我想跟青梧在一起。"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的时候，苏爸和苏妈的表情都没有方辰预想中的那种感动或者欣慰。
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两个人的眉宇间。
苏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辰的手。
她的手不像苏青梧那样滑嫩细腻，而是带着一丝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