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署名
  2071年6月
  ——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句“练了几万遍”的话,最终也没有出现在信的任何一个角落。
  悬浮面板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晨光和浮尘。
  栖月趴在方辰胸口,紫眸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但她的脑子里不是空白的。
  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像落进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意识深处一圈圈荡开。
  她想到了自己每次看到方辰和别的女人说话时,胸口那种发紧的刺痛。
  想到了每次方辰出门,喉咙里涌上来的莫名酸涩。
  想到了她半夜惊醒,第一件事永远是往他怀里死命地钻。
  栖月不管这些东西最初是谁的,现在它们长在栖月身体里,跟着她的心跳一起跳,随着她的呼吸一起起伏。
  这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姓“栖月”了。
  就算是别人埋下的种子,现在扎下根、开出花的,也是她自己。
  谁埋的种子,说了不算。
  栖月自己说了算。
  她喜欢方辰,不是因为什么底层代码的指令。
  是她自己的眼睛锁定了这个人,是她自己的心跳做出的选择,是她自己决定死皮赖脸也要赖在他身边。
  这些,和那封信没关系。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过了许久,栖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极轻。
  “主人~”
  “嗯?”
  “栖月知道了。”
  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像是做了一个无比笃定的决定。
  “是一个人造了栖月。”
  “栖月不知道她是谁。”
  “但栖月想告诉她……”
  栖月抬起头,那双紫眸里褪去了所有的迷茫,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定。
  “栖月就是栖月。”
  “栖月对主人说的每一句喜欢、每一句爱,都是栖月自己想说的。”
  “不是因为数据库,不是因为程序设定,更不是在替任何人传话。”
  “是栖月自己的。”
  她温热的指尖,在方辰的心口上轻轻按了按。
  “信里说,栖月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栖月觉得,她说得很对。”
  “但栖月想补一句。”
  她微微抿唇,勾起一个极度干净的笑。
  “栖月,是一个会自己选择去爱谁的人。”
  “恰好,栖月选的,也是主人。”
  方辰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随后,他伸出手,将这只固执的小猫整个拢进怀里,下巴轻柔地抵在她的发顶上。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栖月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表情柔软,心安理得。
  她再也不纠结那封信了。
  不管写信的人是谁,不管她带着多大的遗憾,不管那句练了几万遍的话到底是什么……那都是那个人的事。
  栖月是栖月。
  栖月的爱,是自己长出来的。
  ……
  “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栖月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她伸了个慵懒的小懒腰,如瀑的银发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栖月去给主人弄点吃的,主人再躺一会儿呀。”
  方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挑了挑眉。
  “怎么,身体可以了啊?”
  栖月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主人讨厌~栖月没事啦!”
  她说着就要下床,手腕却被方辰一把扣住。
  栖月回头。
  方辰歪着头,笑意懒洋洋的,透着股坏劲。
  “栖月。”
  栖月的睫毛疯狂忽闪。
  她被撩拨得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整张脸红得像要熟透的苹果。
  但她是栖月,一身反骨的病娇女仆。
  栖月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她转过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挑起了方辰的下巴。
  他反手握住那根挑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慢条斯理地捏了捏。
  “明明是某个小女仆,一直哭着喊求饶呢。”
  栖月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却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死鸭子嘴硬到底。
  “哼,才没有!”
  她触电般抽回手,赤着脚火急火燎地跳下床。
  脚尖刚沾地,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但她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腰板,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
  哪怕步子迈得有些别扭,再也走不出平时轻盈的猫步,气场也不能输。
  方辰靠在床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栖月一边翻着培根,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那旋律断断续续,欢快得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她彻底把那封信抛到脑后了。
  打蛋的时候,她看着金黄的蛋液在平底锅里慢慢摊开,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个造了栖月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做饭。
  应该不会吧。
  就算会的话,也不会有栖月做的那么好吃。
  哼着的小曲儿变得更加轻快。
  她熟练地烤了两片吐司,把边角切得整整齐齐的那片放进方辰的盘子里,另一片随手撕着自己吃。
  煎蛋只煎了一面,因为主人喜欢吃溏心的。
  热牛奶时,方辰那杯雷打不动地比她多出半指高。
  这些细节,没有写在任何底层的数据库里。
  没有人教她。
  是她在每一个和方辰共进早餐的清晨里,一天天、一顿顿,自己刻进本能里的。
  这些记忆,只属于她。
  ……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方辰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卧室里安静下来。
  他独自靠在床头,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信里的字字句句,像走马灯一样在意识里来回碾压。
  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苏青梧。
  那个从幼儿园就黏着他的人。
  那个嘴硬了十几年的人。
  那个上辈子,他亲眼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
  信里的口吻、满溢的遗憾、那句“欠了一辈子的话没说出口”的感觉……和苏青梧重合度高得令人发指。
  不,不可能是她。
  理由非常充分且残酷,苏青梧上辈子先他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绝对没有机会活到2071年去造出栖月。
  这套逻辑闭环极其完美,无懈可击。
  但心底那根细如牛毛的刺,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扎得他隐隐作痛。
  ……
  方辰敛起思绪,走到厨房门框边靠着。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微信。
  陈茜颖的对话框弹在了最上面,时间是五分钟前。
  【方先生,你中午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有些事情想跟你当面聊聊。】
  方辰随手打字回复。
  【不用叫方先生,叫我方辰就行。中午可以,你定地点。】
  对面秒回。
  【好的方辰......那十二点,我发你定位?】
  【行。】
  锁屏,揣回兜里。
  方辰悄无声息地走到栖月身后,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肩膀上。
  “做什么好吃的呢?”
  栖月反手用锅铲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娇嗔道:“主人不要偷看,马上就好啦。”
  方辰轻笑着后退两步,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
  “吃完早饭我得出去一趟。”
  正端着盘子往餐桌走的栖月,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去哪?”
  “下午有个短剧改编的研讨会要开,中午刚好约了人吃个饭。时间比较赶,估计得在外面待一天。”
  栖月把盘子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到方辰对面。
  她双手捧着下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某种熟悉的、危险的情绪开始疯狂酝酿。
  看到这眼神,方辰心里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