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是先醒的。
她打了个哈欠并拱了拱背,撑着沙发靠垫坐起来揉眼睛,银色的碎发支棱着,脸颊上还留着靠垫的印子。
她精神很好,紫罗兰色的眼睛很亮。
她低头端详了他一会儿,笑着凑过来。
"主人的心跳,今天早上跳得特别快呢。"
"那是因为被你们闹了一整晚没睡好。"
苏青梧是第二个醒的,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十分利落,长发从肩膀滑下去,她随手拢了拢在颈侧扎了个马尾。
"栖月~几点了?"
栖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十分。"
"那还早得很。"
苏青梧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看方辰的时候,嘴里居然还哼起了歌,调子轻飘飘的显然心情极好。
沈清辞最后才睁眼,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尖这才坐起来。
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
方辰看着这三张神采奕奕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没睡好的疲惫模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们昨晚那精力,是真的用不完。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尖刚沾地就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大步,赶紧扶住茶几才没当场跪在地上。
栖月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回头丢下一句。
"栖月去热牛奶啦,主人你慢慢走哦。"
苏青梧站在穿衣镜前梳头发,余光瞥见他那没精打采的走姿,笑盈盈地没说话。
等他挪到餐桌旁坐下,她才绕到身后把手掌贴着他的肩膀揉了起来。
"老公~累不累?"
"你觉得呢。"
方辰打了个哈欠。
苏青梧嘴上调侃着,手里的力道却放柔了,掌根沿着肩膀的肌肉往下推。
"老公今天迎新演讲,几点?"
"下午一点。"
"那来得及,睡个回笼觉都来得及。"
方辰歪着头看她,追问。
"你昨晚不是说就聊一小会儿吗?"
"对啊。"
"你管从十点聊到凌晨三点叫一小会儿?"
苏青梧凑到他耳边,把声音放得很轻,尾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哎呀,那不是我们姐妹好不容易凑齐了嘛,话题停不下来啊~"
方辰没力气回嘴了。
沈清辞端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目光扫了一遍他的状态。
"熬夜后的疲倦属于正常反应,最迟下午就会缓解。"
"这话你昨晚拉着我聊到三点的时候怎么不说。"
栖月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跑出来,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挤到他旁边,两只手直接挂上他的手臂。
"主人喝牛奶,提神的。"
"牛奶提不了我这快报废的精神。"
"那栖月晚上帮主人早点准备好睡前热牛奶。"
"谢了。"
栖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起来,脑袋一个劲往他肩膀上蹭。
"反正主人今天都已经困了,那要不要让栖月再陪主人打一局游戏嘛~~"
"再来一局我就直接睡着了。"
"嘻嘻。"栖月捧着自己的脸晃了晃。
"昨晚栖月赢了主人一局呢~"
方辰赶紧端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决定强行终止这个话题。
早餐是栖月做的,小米粥配着几样小菜,还有一碟蒸蛋,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方辰刚端起碗,苏青梧的筷子往桌面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今天把茜颖带过来吧。"语气轻描淡写。
方辰端碗的手停在半空,粥面上的热气往他脸上飘。
"今天?"
"嗯。"
栖月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拨着碗里的粥,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主人放心啦,我们不会为难她的,大概,可能,也许吧。"
沈清辞抬起眼皮,扫了栖月一眼。
"你闭嘴,别把人提前吓跑了。"
栖月缩了缩脖子,安静了没多久又拿勺子敲起碗边。
"可是我说的就是实话嘛。"
方辰放下碗掏出手机,翻到陈茜颖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栏上悬着,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老婆,今天有空吗,想带你见见家里人。"
回复来得极快,屏幕上刚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绿色的气泡就弹了回来。
"好的老公。"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方辰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秒回的意思他懂,说明她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甚至停在聊天界面等着他开口。
他也清楚,那个笑脸的背后,她这会儿一定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陈茜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愣了好一会儿。
见几个人,她心里清楚,知道是谁。
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挂在睫毛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庞,又迅速低了下去。
拉开衣柜,手指从左划到右。
第一件是碎花裙,不行,太随便了。
第二件是针织开衫配半裙,也不行,显得刻意打扮。
她把两件都塞了回去,又翻出一条黑色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颜色太沉重。
最后还是从最里面抽出普通的白衬衫,干净合身,领口方方正正的,配条水洗牛仔裤刚刚好。
穿好之后,她在镜前站了很久,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她拿手指绕了两下觉得不庄重,又顺到耳后。
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她扣好了,看了看觉得勒得慌,重新解开。
手指悬在半解的扣子上想了想,还是系了回去。
出门前她在玄关弯腰换鞋,蹲下去的时候,手先一步按在了小腹上动作极轻。
"宝宝........妈妈有点紧张。"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拉开门站在楼道里深呼吸了两次,才终于迈出步子。
汽车停在单元楼下,方辰早就摇下了车窗。
陈茜颖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走得不快,白衬衫的下摆扎进牛仔裤里,身形利落。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去拽安全带,带子抽到一半却卡住了。
她松手,把气吸满再重新抽,来回拉了两次才勉强把卡扣插进锁孔。
方辰没急着开车。
"老婆吃早饭了吗?"
"吃了的老公!"
她停了停,"喝了粥。"
"够吗?"
"够了老公。"
话音还没落,方辰越过中控台伸手把她捞了过去,隔着安全带抱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陈茜颖整个人僵在原处。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老公今天是怎么了。
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问吃了什么,问够不够,现在连车都没开就抱着不撒手。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心里又暖又慌。
"老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啦?"
"没事。"
他松开一点,手还带着温度搭在她肩膀上。
她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眼底泛着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可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点疲惫全被收进了最深处。
她的手指交叉着搁回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方辰伸过手去,把攥成一团的拳头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紧紧十指相扣。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用怕,她们不是坏人。"
陈茜颖点了点头,冲他扯出一个笑。
方辰转过头正对着她。
"茜颖,等会儿她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嗯呢。"
"也绝对别去讨好。"
她的眼睫毛抖得厉害。
"你就做你自己,听见没有?"
陈茜颖的鼻尖泛起一层薄红,眼眶跟着湿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脆弱压回去,声音发紧。
"老公,我怕她们不喜欢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