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茜颖，你说的这些，我能明白。"
"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站在他身边？"
这句话丢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陈茜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攥得没了血色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红印。
过了好久，她重新抬起头，美眸里蓄满了水，却硬是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可能确实给不了他什么。"
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没有钱，没有任何背景，什么都不如你们。"
"我能给他的所有东西，你们随便哪一个都能给得更好，更多。"
她停下来，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克制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不够好，就不喜欢他了。"
最后这句说完，她的嗓音反而稳了下来。
在把最难堪的东西彻底剖白之后，她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了一般。
对面沙发上，栖月的眼眶红了一圈。
苏青梧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到嘴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水印。
沈清辞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横线。
没有人接话，沉默一直持续到茶几上那杯温水的雾气彻底散尽。
然后，沈清辞开口了。
"你怀孕了。"
陈茜颖的肩膀往里一缩，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唰地挪到小腹上死死捂住，动作完全是护崽的本能。
"你们，怎么知道了？"
"回答问题。"沈清辞的语气没有起伏。
"为什么不告诉他？"
陈茜颖慌乱的目光在对面三张脸上飞快扫了一遍。
"因为他回来是跟你们坦白我的事的。"
"如果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会为难，会让他有负担。"
"或者，你们会觉得我是在用孩子做筹码，逼他站队。"
她的头越垂越低，"我不想让我的宝宝，变成大人们谈判桌上的一张牌。"
这句说完，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一颗，又一颗。
她慌张地低头，用衬衫袖子去擦，擦得又急又用力，把眼眶都揉红了。
是在生自己的气，怎么又哭了，明明上楼前想过一定不能哭。
栖月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尖红通通的，抱着靠枕的手指全都使着劲。
沈清辞垂下眼睛，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苏青梧把杯子轻轻搁回茶几上，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
陈茜颖抬起头，长睫毛上还狼狈地挂着水珠。
苏青梧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语速也比之前慢了几分。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你身边了呢？"
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苏青梧自己的手指也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问出这句话的人同样不好受。
陈茜颖盯着苏青梧的眼睛，嘴唇无力地张了张，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很久才回答道。
"那我还是会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自己养大。"
她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手指用力蜷曲着，像是护着比她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珍宝。
"他给过我的那些好，已经够我记一辈子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努力让视线不那么模糊。
"但孩子是无辜的，不管他以后在不在，我都会好好照顾他（她），让他（她）长大。"
话音落下的时候，茶几中央那圈一直泛着波动的蓝光彻底平稳了下来，连一圈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了。
沈清辞低头扫了一眼装置侧面那排微型读数，然后抬起头，冲苏青梧轻轻点了一下下巴。
全程，没有一句假话。
苏青梧站起身。
陈茜颖往沙发深处缩了一下，肩膀绷紧。
苏青梧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从茶几的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眼睛都哭肿了，来，先擦擦。"
陈茜颖愣愣地接过来，手还在发抖。
苏青梧没有走回对面的位置，直接在陈茜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陈茜颖，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不大，却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欢迎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茜颖。"
陈茜颖拿着纸巾的手停在脸颊上，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栖月从对面窜了过来，在她另一边重重坐下，伸出双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那个拥抱不轻柔，手臂环得极稳，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拍打着，哄着这个终于肯把委屈说出口的女孩。
"茜颖姐姐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辛苦啦。"
"不哭了哦。"
陈茜颖的肩膀在栖月怀里抖了一下，最后她彻底崩溃，把脸埋进栖月的肩窝，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沈清辞坐在原位没动，只是按下了茶几上那个装置的开关，蓝光迅速收缩，最后彻底熄灭。
空气里那层无形的滞重压力跟着消失了，陈茜颖的呼吸一下子通畅起来。
沈清辞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栖月连一分钟都没安静下来，就掏出手机疯狂划起了购物软件。
"茜颖姐姐怀孕了，这可是咱们家现在的头等大事。"
"婴儿床要买，进口奶瓶要买，那个防胀气的仿生奶嘴也要买，还有小袜子。"
她把屏幕直接怼到陈茜颖哭花的脸前。
"你看你看，这个小袜子上面印了一只蠢萌的小熊脸，好可爱是不是。"
苏青梧伸手揉了揉栖月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才几周你就看婴儿床啊！"
"可是早点买可以慢慢挑颜色嘛。"
"你挑一年，现在也用不上。"
栖月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又划了两下屏幕。
"那小袜子总可以先买吧，小袜子又没有保质期。"
沈清辞完全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小袜子会不会过期的争论。
她从包里抽出了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眼以为是打印的，仔细辨认才认得出是手写。
她把本子推到陈茜颖面前。
"茜颖，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严格食谱。"
陈茜颖红着眼睛低头看过去，纸上按周排列，每天三顿正餐加两次加餐，食材名称后面标着克数。
蛋白质，铁，钙的每日摄入量用红蓝两色的笔做了批注，几样难买的食材后面还写着替代方案和指定采购渠道。
第一页底下有一行小字，笔迹比上面潦草一点，是昨晚熬夜临时添上去的。
"孕早期前十二周最关键，叶酸每日零点四毫克，从今天开始，一顿都不许落。"
"我昨晚查过最权威的妇产科文献了，这个剂量必须每天补，断一天都不行。"
陈茜颖捧着本子，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栖月又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是个后来者....."
陈茜颖的声音闷闷的，浓重的鼻音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且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客厅里静了一小会儿。
苏青梧歪了歪头，视线落在陈茜颖还泛红的眼角上，开口的语气比刚才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你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家人。"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看得出来，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栖月靠着她的肩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茜颖姐姐说自己养大的时候，栖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太惨了呜呜呜。"
沈清辞把那杯温水重新推过去，语气严肃。
"别哭了，孕早期情绪波动太大，肾上腺素飙升，对胎儿神经发育不好。"
陈茜颖双手捧着杯子，乖乖低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