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方辰没直接回答，胸腔里闷出一声轻笑，眼睛盯着她。
苏青梧大脑直接死机。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明明来之前在被窝里演练了一百遍的台词。
什么"我喜欢你很久了"，什么"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此刻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我……那个……就是……"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碎花裙摆，硬是勒出了一团褶子。
方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紧缩着肩膀，整个人快蜷成一团、手足无措的模样。
然后前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子。
那片刺眼的血泊里，苏青梧倒在马路上，右手死死攥着那个深红色的戒指盒。
手都青了，人都没了，还是固执地不肯松开。
方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再也舍不得逗她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直接扣进她指缝里，拽着她就往人堆里穿。
苏青梧踉跄着被拉走，碎花裙摆翻飞，连"去哪儿"都没来得及问。
两人穿过人潮，来到水上乐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旁边是一座大型喷泉，水声轰隆隆地砸落，恰好将外头的喧闹彻底隔绝。
灌木丛的阴影后，藏着一张安静的长椅。
方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按在椅子上坐好。
苏青梧心跳快得发慌。
她仰起头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细密的水珠。
方辰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他脸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从容褪得干干净净，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极其滚烫的东西。
苏青梧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有点害羞，手指头不自觉又去绞裙摆。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呀……"
方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对不起，青梧，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青梧绞着裙摆的手，瞬间僵住了。
喷泉的水声轰隆隆的。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但脑子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
方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重复。
"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太笨了。一直没看懂你的心思。"
苏青梧整个人定住了。
呼吸卡在嗓子里。
手指攥着裙摆的力气陡然一松，薄薄的布料从指缝间滑落下去。
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方辰的脸。
那两片唇瓣剧烈地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喷泉的水柱忽然迎风大了一波，一片冰凉的水雾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脸颊。
这股凉意激得她猛地一眨眼，那强行兜在眼眶里半天的水汽，瞬间决堤。
眼泪哗啦一下全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砸，噼里啪啦地摔在淡黄色的裙摆上。
下一秒，她像只终于找到家的流浪猫，猛地一头扎进方辰怀里。
双手死死揪住他后背的T恤，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那种委屈的小声啜泣，是真真切切的嚎啕大哭。
嚎得嗓子都劈了，肩膀一耸一耸，上气不接下气。
十几年了。
装了十几年的好哥们。
所有叫他“兄弟”时咽下去的苦涩，所有半夜里在对话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隐秘爱意，全在这一秒，彻底引爆。
她一边哭一边攥着粉拳捶他胸口。
一下一下，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没有。
"你真是笨死了！"
声音里全是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极度的不甘与庆幸。
"明明考试什么都是第一……物理第一数学也是第一……谈恋爱怎么就这么蠢！"
又是一记软绵绵的拳头砸下。
“你知不知道我装哥们，装得有多累！”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音了。
“想牵你的手要死死忍着！想靠近你还得绞尽脑汁找借口！我都快憋疯了你知道吗！”
"笨死你得了！呜呜呜……"
捶着捶着，那两只手终于耗尽了力气。
最后变成手掌摊开，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胸口，指头死死抓着那块布料，仿佛生怕眼前这个人会凭空消失。
哭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只剩下单薄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方辰一句话没说。
他收拢两条结实的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腔。
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薄的白T恤渗进来，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烫在他的心尖上。
方辰没闭眼。
他就那么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手上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稳。
这辈子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青梧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总算小了下去。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偶尔吸一下通红的鼻子。
然后她一动不动了。
因为她意识到一个要命的事儿。
方辰胸口那块T恤，被她哭得湿透了。
薄薄的棉布紧贴着他的胸肌，不仅触感极其分明，连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都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
苏青梧脸腾一下就烧了。
她死活不肯抬头，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滚烫的脸颊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企图原地装死。
方辰低头瞟了眼怀里这颗鸵鸟般的脑袋，嘴角翘了一下。
她那只耳朵红得都快熟了。
闷了十几秒。
胸口传来一个蚊子大小的声音，还带着颤。
"所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对吧？"
方辰笑了。
"是。"
苏青梧揪着他衣角的力道猛地一紧。
停了两秒，还是患得患失地追问：“真的？”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又停三秒。
"……没骗我吧？"
"没骗你。"
“骗你是小狗。”
"那再说一遍？"
"苏青梧，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
“……不行，没听清，再说一遍嘛。”那软糯的声音竟然开始撒起娇来。
"苏青梧。"
方辰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我女朋友。这话我能说一万遍，说到你信为止。行了吧？"
怀里的人彻底没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闷闷的、抑制不住的傻笑。
"嘻嘻......"
那笑声甜得齁人，还带着刚哭完的浓重鼻音，直钻心底。
她终于舍得抬头了。
那张脸哭得够呛，眼睛肿着，鼻头通红，几缕湿发粘在额头上。
可就这副德行，那双盈满秋水的眼睛里头却亮得吓人。
“我刚才……真的好怕啊……”她用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底又泛起一丝水光。
“怕你只把我当兄弟看。每次你一拍我肩膀，大喊‘走啊兄弟’，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完了完了，又被扔进哥们堆里翻不了身了……”
她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硬生生把那点又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了。
"今天听你亲口说了，我是真的……太开心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攥紧了拳头，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方辰。"
"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得又急又快，跟赶着交卷一样。
说完之后，那张脸瞬间埋进了双手里，连带着露出的脖颈都透出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但她好像觉得不够，又从指缝里闷闷地补上了一句。
“特别特别喜欢。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就没变过。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方辰没有马上接话。
苏青梧的心一下子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