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
“我真的,好爱你啊……“
“我好想,做你的新娘……“
苏青梧的世界正在塌陷。
视觉最先被掐断,那些翻滚的冰蓝色数据流和刺眼的冷光统统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捂住。
紧接着是听觉,连最后一点耳鸣的杂音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的意识悬在一片碰不到底的虚空里,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前后,连自己有没有身体都感受不到。
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一颗不甘心停跳的心脏,和心脏里那些被碾碎了又拼回去无数次的念头。
我要死了吗。
这个问题在黑洞里撞来撞去,碰不到壁,也等不来回声。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我真的不想死,我们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连那句最重要的话都没说出口。
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他旁边守着,看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替他记着然后揍回去。
看他考了第一的时候比他还得意,看他低头刷题的侧脸我偷偷看了十几年。
攒了十几年的底气,今天好不容易打算把窗户纸捅破。
我买好了对戒。
连求婚词都想好了。
怎么就在这一天出事了,老天爷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此刻堵在胸口那团火,到底是什么,是怨,是悔,是不甘心。
还是庆幸?
还好没来得及说,如果我刚表白完就死在车底,方辰那木头会不会崩溃,会不会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可是,苏青梧心底那个最阴暗最自私的角落,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其实我是希望他难过的吧,我希望他为我哭到失声,为我痛彻心扉,为我整夜整夜熬红了眼。
如果我真死了呢。
时间会一点点填平他心里的坑,他会重新笑,重新生活,然后在某一天遇到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会站在他身边,走我们走过的路,牵他的手,戴上他的戒指,给他生孩子,堂而皇之地霸占苏青梧这辈子最眼红的位置。
不行。
不要!!
这两个字从灵魂最深处生拉硬拽地扯出来,拖着十几年的偏执和不甘,在这片虚无里砸成了无声的嘶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如果让他幸福的人不是我,那幸福这两个字就是对我最大的凌迟!
书里说爱是成全爱是放手,可她做不到,她一个字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她和方辰一起走到最后,那幸福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残忍的讽刺。
她不想他身边站着别人。
她死也不要他身边站着别人。
意识在黑暗中翻涌着,一点一点被绝望的潮水淹没。
正要沉到再也够不着的深处时,一个声音从虚无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那个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温度,甚至分不清男女,模模糊糊的,带着一层厚厚的隔膜感。
“如果给你重来的机会,但是会有代价,你也愿意吗?“
苏青梧的意识在坠落中被硬生生拽住了。
“我愿意。“
这三个字她答得毫不犹豫,连思考的间隙都没留。
“如果能重来,我再也不犹豫了,再也不摇摆了,没有任何人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他,他只属于我。“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剧烈地燃烧着,那股被绝望和不甘喂养了太久的火焰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字都烧得滚烫。
“我会牢牢地把握住他,这一次谁都别想拦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哪怕你活过来,面对的是地狱,你也愿意吗?“
苏青梧笑了,在这片漆黑的虚无里,在她的意识快要碎到不剩什么的边缘,她笑了,笑得坦荡又决绝。
“只要有他在,地狱我也不怕。“
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停留了最后一刻。
“……“
“希望你别后悔。“
话音消散的瞬间,虚无开始龟裂。
一线光从裂缝里刺进来,然后是两线,三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直到整片黑暗被光撕碎。
感官在光的洪流中粗暴地倒灌回来,耳边瞬间砸下金属的嗡鸣和电子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有人在嚎啕大哭。
“医生,求求你们了,救救他们啊!“
那是苏母的声音,嗓子已经劈了,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哭腔。
“他们明明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会这样啊……“
苏父粗糙的手扒在担架边缘,抖成了筛子。
“梧梧,小方,怎么会这样啊。“
救护车在暴雨中颠簸,车厢惨白的灯管晃得人眼晕,两副担架并排放着,上面盖着沾满血渍的白布。
穿绿色手术服的随车医生颓然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抱歉,尽力了,两个人都没心跳了。“
苏母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跪在全是血水的车厢铁皮上,十根手指头抠进担架铁栏的缝隙里。
“不可能!我女儿出门前还好好的,还笑着叫我妈,你再看看,求求你再试一次啊!“
医生叹了口气,正要伸手去调心电监护仪。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尖了起来,手里的止血棉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等……等一下!“
护士盯着监护仪上的屏幕,整个人贴着仪器往前凑。
“医生!女生这边……有波形了?!“
医生一把推开护士,抄起听诊器重新按了下去。
“瞎扯!颅骨都碎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心跳。“
话没说完,监护仪上那条趴了许久的绿线突兀地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越弹越高,越弹越稳,频率和正常人的心率一点一点靠拢。
医生的指腹按在苏青梧颈动脉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那张被血和灰糊了满脸的面孔上,眼皮颤了颤。
“真有了……真活过来了?!“
苏母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哆嗦着手不敢碰。
苏父从后面一把托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担架上的女儿。
苏青梧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混浊的白光和晃动的人影,耳朵里塞满了嗡嗡的杂音,但与此同时,有什么完全不同的东西涌进了她的感知。
她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能听到救护车发动机内部零件咬合的频率,能听到车窗外百米开外雨水落地的轨迹。
而她的身体,正上演着一场违反常理的奇迹。
她的皮肤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茬在皮肤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强行接驳复位。
外翻的血肉疯狂地拉扯缝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往中间长,颜色比原来的还要白皙。
年轻护士手里的纱布卷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车厢壁。
“伤口在自己长!这不可能……人怎么可能……“
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苏青梧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白布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底下已经完好无损的锁骨和胳膊。
断骨重生的剧痛和太阳穴要炸裂的胀痛交替涌动。
她咬紧了牙关,骨头在长,肉在合,皮在新生,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疯狂扩张。
苏母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眼泪整片整片地砸在她的后背上。
“梧梧!我的梧梧啊!“
苏父站在后面,双手握着拳贴在额头上,嘴唇不停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苏青梧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反应。
她的视线越过苏母的肩膀,钉在了旁边那副担架上。
方辰静静地躺在那儿,白布盖到胸口,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嘴唇呈现出一种失去了温度之后才会有的灰紫色,胸腔没有起伏,监护仪上那条绿线拉得笔直,安静得刺眼。
苏青梧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回笼。
苏母还在紧紧抱着她哭,她的手却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搭在母亲的臂弯上,硬生生掰开了。
旁边的女主治医生察觉不对,朝护士使了个眼色,让她悄悄打电话。
苏青梧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一只手,冲着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