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巷内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淡,可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妖气,依旧被沈砚看得一清二楚。
凌霜手腕微震,一股刚正的镇妖司内力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蔓延,本想震开沈砚的手,可指尖刚碰到那缕自他心口透出的金光,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她眼底的震惊更甚,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镇妖司修行的乃是正统浩然正气,专克一切阴邪妖物,寻常凡人触碰便会觉得周身温暖,可眼前这个少年,体内竟有一股能与正气抗衡、甚至更为古朴的力量,这绝非世间普通仵作能拥有。
沈砚也察觉到了心口的异样,那股温热感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唯有指尖残留的、属于凌霜身上的正气暖意,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缓缓松开凌霜的手腕,目光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在衙门当差,负责验尸,前三起死者我都偷偷看过,她们脖颈处的印痕一模一样,而且体内都少了一魂一魄。”
凌霜眸光微沉。
她此行前来边城,正是接到上头密令,追查此地生魂消散的异状,寻常妖物害人,无非是吸食精血阳气,可这幕后黑手,却专挑少女生魂下手,手段极为诡异,显然是在修炼某种禁术。
旁人看不见魂魄残缺,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仅能看见妖物,还能看破魂魄异状,这份天赋,在镇妖司内都极为少见。
“你可知与镇妖司牵扯,下场是什么?”凌霜收敛眼底讶异,重新恢复往日的冷冽,“轻则终身被禁锢,不得踏出边城半步,重则被妖物报复,死无全尸。”
沈砚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少女的尸首,又抬眼望向雾气弥漫的长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我自幼无父无母,在衙门混口饭吃,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与其看着更多人枉死,不如赌一把。我看得懂妖,看得懂魂,这世上没人比我更适合跟着你查。”
他太清楚这幕后黑手的狠戾,今日杀了这蛇妖,幕后之人必定会再派妖物作祟,下一个受害者,不知会是谁。
况且,他心中也藏着执念。
他自小能看见阴邪,多年来活在旁人不知的恐惧里,始终想弄明白自己身上的异样,还有刚才心口突然苏醒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而镇妖司,或许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地方。
凌霜盯着沈砚看了许久,见他眼神澄澈,毫无贪念与惧色,终究是松了口。
“跟我走。”
她丢下两个字,转身迈步走入雨幕,肩头的镇妖纹章在雨雾中泛着微光,沈砚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并未去往衙门,而是绕到边城偏僻的西街,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内冷冷清清,大堂内只有零星两个客人,凌霜径直走上二楼雅间,推门而入后,反手关上房门,瞬间布下一道金色屏障,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一字不差说出来。”凌霜褪去外袍,擦干剑身上的雨水,腰间长剑稳稳放在桌案上,看向沈砚的眼神带着审视。
沈砚坐在桌边,条理清晰地将三起命案的细节一一道出,从死者的身份、死因,到尸首周身的妖气浓度、魂魄残缺的状态,分毫不差。
说到最后,他抬手,将指尖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黑血递到桌前:“这是刚才触碰尸首留下的,除了妖气,还有一丝极细的阴丝,像是有人用秘术,操控那蛇妖害人,事后再抽走生魂。”
凌霜眸光一凝,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捏诀,轻点沈砚指尖的黑血。
符纸瞬间燃起淡蓝色火焰,火焰中,一缕细如发丝的黑色阴丝缓缓浮现,阴丝上缠绕着浓郁的怨气,还带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冰冷气息,既非妖力,也非人力。
“不是妖,也不是人。”凌霜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是被污染的天界气息。”
沈砚心头一震。
他只听过天界是神仙居所,庇护人间,从未想过,这世间的诡事,竟会与天界扯上关系。
“那蛇妖只是最低阶的妖物,根本不可能沾染天界气息,唯一的可能,就是操控它的人,手里有天界的污秽之物。”凌霜指尖收拢,火焰熄灭,阴丝化为飞灰,“近期边城有没有外来的陌生人,或是举止怪异的道人、修士?”
沈砚思索片刻,猛地想起一件事:“半月前,城外来了一支送葬的队伍,说是途经边城,暂居在城外的破庙,那支队伍全程白布遮面,浑身散发着冷气,街坊邻居都说看着晦气,没人敢靠近。”
他当时路过破庙,分明看见庙外缠绕着浓郁的阴邪之气,与命案现场的妖气如出一辙。
“城外破庙。”凌霜立刻起身,抓起长剑,“现在就去。”
沈砚紧随其后,两人刚推开客栈房门,一股浓烈的妖气骤然从街道尽头袭来,伴随着女子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边城的雨夜。
又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齐齐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街角的胭脂铺前,倒着一个年轻女子,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依旧是那道淡青色的缠痕,周身魂魄空空,早已被抽走。
而不远处的屋檐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阴冷的嘶吼:“镇妖司的狗,少管闲事!”
凌霜脚尖点地,纵身跃起,想要追击,却被沈砚一把拉住。
“别追,是陷阱。”沈砚盯着屋檐方向,眼神凝重,“那妖物故意引你离开,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幕后黑手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杀这些少女,而是在引你现身。”
话音刚落,城外破庙的方向,突然升起一股黑色妖气,直冲云霄,整片边城的夜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墨色。
幕后黑手,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