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却照不散大殿里沉凝的气氛。
沈砚调息了整整一夜,盘膝而坐的身姿依旧挺拔,可脸色始终是一片惨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方才反噬伤及神魂与经脉,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蔓延着细密的钝痛,丹田内的灵力依旧翻涌紊乱,稍一运转,便牵扯着经脉阵阵发麻。他抬手轻轻按在眉心,镇天伏妖使的印记黯淡了不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凌霜守在一旁,彻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手边放着调好的疗伤丹药,见沈砚睁眼,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你感觉怎么样?丹药已经温好了,快服下吧。”
“无妨。”沈砚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病般的沙哑,却依旧沉稳,他接过瓷瓶,倒出丹药咽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灵力缓缓游走,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痛楚。
周寻与苏九夜、萧策早已在殿内等候,地上的上古卷轴已然重新收好,那上面残留的金光,是唤醒千年记忆的证明,更是人间最后的希望。周寻看着沈砚虚弱的模样,满心愧疚与心疼,若不是他看管不力,卷宗不会被抹除,沈砚也不必冒此大险,承受神魂反噬之苦。
“地牢那边传来消息,赵坤依旧闭口不言。”周寻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无论刑堂弟子如何拷问,他只咬定自己是受天界利诱,对其余事情一概不认,甚至对初代长老佩剑的下落,也绝口不提,显然是背后还有依仗,笃定我们奈何不了他。”
萧策魂体微微浮动,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他本就是天界弃子,若是吐露半句,即便逃出镇妖司,也会被天界灭口,自然会死扛到底。何况他在镇妖司多年,深知我们找不到封印裂痕,便无法修补封印,故而有恃无恐。”
苏九夜负手立于窗边,白衣不染尘埃,眼神清冷地望着镇妖司深处的方向,缓缓开口:“与其在赵坤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先前往地底封印,探明裂痕现状。我们时间不多,天界戾气每日都在侵蚀封印,拖得越久,裂痕越大,人间便越危险。”
沈砚缓缓站起身,稳住微晃的身形,抬手抚平衣袍上的褶皱,眼神锐利如刃:“苏公子说得对,即刻前往锁妖陵地底,探明封印情况,敲定修补之法的细节。至于赵坤,暂且将他严加看守,总有让他开口的时候。”
此番地底之行凶险难测,封印裂痕旁充斥着天界戾气,寻常弟子靠近便会被侵心乱神,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众人商议再三,最终决定只由沈砚、凌霜、苏九夜、萧策四人前往,周寻留守镇妖司总坛,一方面整顿司内事务,安抚残存弟子的情绪,另一方面严防死守,防备司内还有隐藏的天界同党作乱,同时看押赵坤,杜绝一切意外。
安排妥当,四人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避开司内弟子,径直朝着镇妖司后方的锁妖陵走去。
锁妖陵乃是镇妖司禁地,世代关押穷凶极恶的妖物,陵外布有层层镇邪法阵,平日里终年紧闭。此刻走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混着淡淡的妖气,钻入骨髓,让人忍不住打寒颤。陵门由千年玄铁打造,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阻挡着妖物出逃,也隔绝着地底的戾气。
周寻早已提前传讯,守陵弟子见到众人,立刻恭敬地打开玄铁陵门。
沉重的陵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比陵外更浓烈的阴冷寒气喷涌而出,风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那并非妖力,而是独属于天界的阴冷戾气,与卷宗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小心,这里的戾气已经如此浓重,地底深处只会更凶险。”沈砚沉声提醒,率先迈步走入锁妖陵。
陵内一片昏暗,唯有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照亮前方狭窄的陵道。陵道两侧,关押妖物的石牢空空如也,万妖屠城一战,大部分妖物都被歼灭,少数逃窜的也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石牢,与石壁上深浅不一的抓痕,诉说着往日的凶险。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压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四人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那声音像是大地的脉搏,又像是封印在痛苦喘息,听得人心头发紧。
凌霜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长剑,指尖微微用力,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时刻防备着突发危险。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砚,他依旧走在最前方,脊背挺直,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用身躯为众人挡着前方的未知凶险,心头不由得一暖,更多的却是心疼。
萧策的魂体飘在最前方探路,魂体在阴冷戾气的侵蚀下,微微有些透明,他仔细探查着四周的动静,声音低沉:“前方没有妖物埋伏,但戾气越来越重,再往下走,便是锁妖陵最底层,司内典籍记载,此处之下,便是上古封印的所在,只是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
穿过最后一道陵道,眼前出现一面光滑的石壁,与周围的岩石毫无二致,看似已是绝境。
沈砚停下脚步,抬手按在石壁之上,闭上双眼,催动体内仅剩的上古血脉之力。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融入石壁之中,原本毫无异样的石壁,瞬间泛起层层金色纹路,与沈砚眉心的印记遥相呼应。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石壁缓缓向内裂开,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地下通道,通道口涌出的戾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如同实质般的黑雾,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好强的戾气!”凌霜连忙催动灵力,撑起一道防护屏障,挡住黑雾侵袭,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黑雾中蕴含的暴戾力量,侵蚀着她的灵力屏障。
苏九夜抬手一挥,一道纯白神力迸发,净化掉周遭的黑雾,语气冰冷:“这是天界专门用来瓦解人间正气的戾气,寻常灵力难以抵挡,大家紧跟在沈砚身后,他的血脉之力能暂时压制戾气。”
四人依次走入地下通道,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极陡,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上古封印的纹路,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却在戾气的侵蚀下,渐渐变得黯淡。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寒意刺骨,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僵,那股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边的地下空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洞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却依旧照不亮这片昏暗的空间。地面上,镌刻着横贯天地的上古法阵,纹路复杂,金光流转,正是千年前初代镇天伏妖使布下的封印法阵。而在法阵正中央,一道横贯上下的金色光壁矗立着,巍峨庄严,散发着守护人间的磅礴正气。
只是这道光壁,早已不复往日的完整。
一道狰狞可怖的漆黑裂痕,斜斜地划过光壁中央,如同一道深入骨髓的伤疤,将完整的封印撕裂开来。丝丝缕缕的黑色戾气,正从裂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封印周围盘旋、翻滚,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响,不断侵蚀着金色光壁,让原本璀璨的金光,变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那些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的法阵纹路都变得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可见这股天界戾气的霸道与凶险。
“这就是……千年前的上古封印?”凌霜望着那道狰狞的裂痕,声音忍不住颤抖,满心都是震撼与悲痛,“裂痕竟然已经这么大了,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望着封印裂痕,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血脉相连,正在一点点破碎。他缓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这道封印,是初代长老用愧疚与鲜血铸就,是无数镇妖司弟子用性命守护的屏障,如今却被天界算计,濒临破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金色光壁之上。
温暖的血脉之力瞬间与封印产生共鸣,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封印的根基正在不断衰弱,裂痕每日都在扩大,天界戾气透过裂痕,不断渗透到人间各地,诱发妖物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