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镇妖司大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砚惨白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
凌霜小心翼翼扶他落座,指尖一碰便察觉到他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方才硬抗天界意志那一掌,看似只是轻伤,实则早已伤及根本,丹田内灵力紊乱如麻,经脉遍布崩裂之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快坐下调息,别再强撑了。”凌霜声音发紧,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连忙又取出疗伤丹药,倒出温水递到沈砚面前,“你若是再垮了,我们便真的没了主心骨。”
沈砚接过丹药咽下,闭目调息片刻,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可眉心始终紧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天界意志的狂言,还有封印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以及英灵冢上一排排刻满名字的木碑。
那些同门的脸庞,一张张在眼前闪过,有年少时一同入司的伙伴,有平日里指点他功法的师兄,还有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笑着喊他沈大哥的小弟子……他们全都死在了那场浩劫里,死在了赵坤的背叛之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垮,也没有资格垮。
“赵坤那边,不能再等了。”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彻骨的冷意,“普通的刑讯逼供,对他早已无用,他笃定我们找不到守心剑,更笃定我们无法修补封印,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周寻站在一旁,满脸愧疚与愤恨,重重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识人不清,对他委以重任,才让他有机会祸乱司内,害死这么多同门。我执掌镇妖司多年,却连身边的叛徒都没能看清,我愧对列位先祖,愧对死去的弟子。”
“司长,此事不怪你,人心隔肚皮,天界的利诱,本就容易让人迷失心智。”沈砚轻声开口,语气沉稳,并未有半分指责,“当务之急,是找到让赵坤开口的方法,守心剑是修补封印的关键,我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
萧策的魂体漂浮在殿中,周身气息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赵坤贪恋权势,投靠天界,一心想做人间主宰,他的软肋,从来都是他自己。普通的刑罚伤不到他的根本,可他身上的天界戾气,与他神魂相连,若是能压制他体内的戾气,让他感受神魂被蚕食之痛,或许能逼他松口。”
“可他被锁妖链锁住,我们如何精准撼动他体内的天界戾气?”凌霜眉头微蹙,提出疑惑,锁妖链虽能封住灵力,却无法伤及他体内的戾气。
苏九夜缓步上前,白衣依旧清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我可以。我身具天界神力,能精准剥离他体内的外来戾气,却不伤他性命,只是过程会让他痛不欲生,神魂俱裂。他既然能承受天界赐予的力量,自然也能承受这力量反噬的痛苦。”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赵坤依靠天界戾气存活,一旦这股力量被剥离、反噬,他必将生不如死,比起皮肉之苦,这种神魂层面的折磨,才是最能击溃人心理防线的。
“事不宜迟,即刻前往锁魂地牢。”沈砚站起身,强撑着周身的痛楚,率先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锁魂地牢,位于镇妖司最深处,是关押重刑犯的禁地,四周布有镇邪锁魂阵,阴暗潮湿,寒气逼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霉味,每一寸都透着压抑与死寂。
赵坤被锁在地牢最中央的石柱上,锁妖链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周身的天界戾气被死死压制,早已没了往日在大殿上的癫狂嚣张,头发凌乱,衣衫破败,脸上带着几分刑讯后的狼狈,可眼神依旧阴鸷倔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看到沈砚、凌霜等人走进来,赵坤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又嘲讽:“怎么?来看我的笑话?还是说,你们去了地底封印,被天界大人的意志吓破了胆,回来拿我撒气?”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凌霜看着他,满心怒火,拔剑直指赵坤,“你背叛师门,残害三千同门,害得人间险些覆灭,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刺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我为何要愧疚?若不是镇妖司待我不公,若不是你们这些人挡了我的路,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识时务!”
“天界大人许诺我的,是永生不灭的权势,是主宰人间的地位,比起这些,区区几千同门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他眼神癫狂,语气里满是偏执,到了此刻,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沈砚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坤,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赵坤心底莫名一慌。
“你不必嘴硬。”沈砚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投靠天界,不过是贪图权势,可你有没有想过,天界从来都只是把你当成一颗弃子,等封印破碎,人间覆灭,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没有利用价值的叛徒。”
“你胡说!天界大人绝不会欺骗我!”赵坤神色一紧,厉声反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砚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言,只是侧身看向苏九夜,微微颔首。
苏九夜会意,缓步上前,周身泛起淡淡的纯白神力,那股力量纯净而威严,带着天界正统的威压,与赵坤体内的暴戾戾气截然不同。
“你要做什么?!”赵坤感受到那股神力,脸色瞬间大变,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对他体内的戾气有着致命的压制。
“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便只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你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如何吞噬你的神魂的。”
苏九夜语气淡漠,抬手一挥,纯白神力化作缕缕光丝,精准地钻入赵坤的体内,径直朝着他丹田内的天界戾气缠去。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赵坤口中爆发出来。
“啊——!!”
他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暴起,脸庞扭曲变形,痛苦不堪,锁妖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体内的天界戾气遇到苏九夜的正统神力,瞬间如同遇到天敌,疯狂逃窜、反噬,不断撕扯着他的经脉与神魂,那种痛,比千刀万剐更甚,直入骨髓,侵蚀神魂。
赵坤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色,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说还是不说?”沈砚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守心剑在哪里?初代长老的佩剑,被你藏在了何处?”
“我……我不说……”赵坤死死咬紧牙关,即便痛得快要昏厥,依旧在强撑,他知道,一旦说出守心剑的下落,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到时候,死的会更快。
苏九夜眼神一冷,神力再次发力,光丝缠绕着戾气,不断收紧、碾压。
神魂被蚕食的痛苦愈发剧烈,赵坤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再也撑不住,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哀嚎道:“我说!我说!!快停下!!”
苏九夜收回神力,赵坤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力气。
“守心剑……被我藏在了英灵冢……”
赵坤的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众人皆是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赵坤竟然会把初代长老的佩剑,藏在了那个埋葬着两千八百三十名镇妖司弟子的英灵冢,藏在了那些被他害死的同门的墓群之中。
“你好大的胆子!”凌霜闻言,瞬间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那些同门因你而死,你竟然还敢把剑藏在他们的墓前,你就不怕他们的英魂来找你索命吗?!”
“呵……”赵坤虚弱地嗤笑一声,眼底带着一丝恶毒,“我就是要让那些死去的弟子,看着我用他们的性命,换来无上荣光,看着我一步步成为人间主宰……”
“疯子!”
凌霜咬牙呵斥,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他,可她知道,赵坤还有用处,不能现在就杀。
沈砚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