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蒙蒙鱼肚白,镇妖司寝殿外的廊道上,一夜的隐忍守候仍在继续。
周寻始终立在殿门正前方,脊背绷得笔直,一身司长袍服被夜露打湿,贴在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攥紧的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着青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薄茧,每一次按捺住推门而入的冲动,都要压下翻涌的心慌。他是镇妖司司长,沈砚倒下,他便是众人的主心骨,即便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也必须沉如止水,连眉头都不敢轻易皱起,生怕扰了殿内的安稳,乱了底下弟子的心。
两侧的镇妖司修士分列而立,个个垂首屏息,一夜未合眼的眼底布满血丝,却没有一人敢交头接耳,没有一人敢随意挪动脚步。夜露浸湿了他们的衣摆,寒意浸透鞋袜,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唯有偶尔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焦灼。
新晋的小修士紧紧攥着腰间佩剑,剑柄被攥得发烫,他盯着紧闭的殿门,嘴唇抿得发白,好几次抬步想上前,又硬生生收回脚。他记得沈砚往日里亲自指导他练剑、护他周全的模样,记得每次出任务,沈砚永远冲在最前面,把危险挡在身后。如今他生死未卜,他满心都是担忧,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自己安分,守好这方寸之地。
负责值守结界的弟子,每隔半柱香便会轻步巡查一圈,脚步轻得落地无声,目光一遍遍扫过四周的结界纹路,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他们不敢走远,不敢松懈,既怕外敌循着气息找来,又怕殿内传来不好的消息,所有的牵挂与不安,都化作了极致的谨慎。
整个廊道寂静无声,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浅缓呼吸,所有人都在默默等着,等着殿内凌霜的消息,等着沈砚能有一丝生机好转。
忽然,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不是往日的温润嗡鸣,而是带着尖锐的慌乱,刺破了这片死寂。
周寻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隐忍,快步上前叩门,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急切:“凌霜,殿内出何事了?”
殿内,凌霜正握着沈砚冰凉的手,催动灵力稳住灵阵,守心剑却骤然剧烈震颤,剑心那缕细弱的金光疯狂闪烁,几近熄灭!玉台上的沈砚眉头死死拧紧,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滞,周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凌霜心胆俱裂,指尖死死按在他心口,灵力不要命般涌入他体内,却根本拦不住魂息溃散的趋势。她猛地抬头,对着殿外大声喊,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决绝:“司长,立刻加固全司结界,锁妖陵的余孽找来了!他们在隔空反噬沈砚残魂!”
她终于明白,剑中残魂骤乱,不是外敌闯入,是漏网的天界邪祟,借着沈砚残魂虚弱之际,以秘术远程勾连反噬,想要彻底掐断这最后一线生机!
殿外的周寻脸色大变,当即转身,厉声下令,声音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全员听令!开启镇妖司最高结界,封锁所有出入口,全力抵御外敌!严守殿门,半步不退!”
一夜的隐忍瞬间化作凌厉的战意,所有修士齐齐拔剑,灵力迸发,瞬间各就各位,周身灵气暴涨,牢牢守住每一处关卡。
而殿内,凌霜扑在玉台边,双手紧紧按住守心剑,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死死护住那缕即将熄灭的残魂。她脸色惨白如纸,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剑身上,与剑中魂息相融。
“沈砚,撑住!”
“我不准你散!给我撑住!”
她嘶吼着,眼底满是绝望与执拗,哪怕经脉被灵力反噬得寸寸剧痛,哪怕神魂都在震颤,也绝不松手。
玉台上的人毫无回应,唯有剑心那缕金光,在她以命相护之下,勉强稳住了一丝,却依旧飘摇欲坠。
殿外,结界之上已经泛起阵阵阴冷的黑气,天界余孽的攻势,已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