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炸裂，气浪席卷四野。
沈砚的守心剑与天帝凝聚的仙掌轰然相撞，那股恐怖的力量冲击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高空的天门裂隙剧烈震颤，翻涌的仙云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下方山林成片崩裂，巨石被冲击波掀飞，烟尘与火星漫天狂舞。
天帝立于天门正中，衣袂猎猎翻飞，神色终于不复最初的轻慢。
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道身影体内涌动的力量，早已不是万古之前那个被他重创、险些神魂俱灭的伏妖者。那是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彻底觉醒本源的上古之力，厚重、沉稳、霸道，每一缕灵力都带着镇压天地、荡尽邪祟的无上威严。
“看来万古沉睡，倒是让你得了不少机缘。”天帝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恼羞成怒，“但你要明白，下界蝼蚁，终究翻不了天！”
话音未落，天帝周身金光暴涨，数道凝练的仙法神通瞬间成型。金色雷柱自云层坠落，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沈砚当头劈下；巨大的仙光法相在他身后凝聚，手持长剑，眼神冷漠，每一寸肌理都流淌着极致的仙力；无数细碎的金色剑气在周遭凝聚，如同暴雨般，朝着沈砚笼罩而去。
沈砚面色沉静，守心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剑弧。
周身上古伏妖之力尽数铺开，淡金色的灵光化作实质的屏障，将所有袭来的仙术神通尽数挡在身外。眉心的伏妖印记光芒万丈，他脚下浮现出完整的上古镇妖阵图，阵纹流转间，引动整片大地的地脉灵气，源源不断汇入体内，支撑着他与天帝的正面抗衡。
“你的对手，从来不止我一人。”
沈砚声线清冷，目光掠过下方战火纷飞的大地。
下方战场，早已是一片惨烈。
东侧山口，禁军的天罡守御阵早已布满裂痕。
仙兵的狂轰滥炸从未停歇，金色仙火灼烧着将士们的甲胄，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一名又一名将士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染红了冰冷的甲胄。但没有一人退缩，前排将士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长戈依旧紧握，盾墙依旧矗立。随军法师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哪怕经脉受损、口吐鲜血，也要死死守住这道人间门户。
西侧山林，厮杀声从未断绝。
江南苏氏的符篆阵在仙火的焚烧下逐渐黯淡，几名族中长老为了护住阵眼，硬生生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寿元催动符篆，身躯在仙术冲击下寸寸龟裂。北方拓跋氏的猎妖修士不再顾及任何规矩，他们悍不畏死地扑向仙兵，骨刃与仙兵相撞，灵力对冲的余波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咬住敌人，为同伴创造机会。
镇妖司上空，苏九夜已是白衣染血。
他以一己之力牵引整座山川的法阵，仙力透支到了极致，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周身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隐隐作痛。迷幻阵、困杀阵层层破碎，他便立刻以本命仙元重铸，哪怕神魂受损，也绝不允许任何一名仙兵绕过防线，踏入镇妖司腹地半步。
丹疗营地中，凌霜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她不知疲倦地为伤员疗伤，丹药一整瓶一整瓶地喂入伤员口中，灵气温柔而坚定地抚平他们体内躁动的仙力伤势。执事们穿梭不停，搬运药箱、包扎伤口、点燃疗伤灵火，每一个人的神色都紧绷到了极点。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重伤将士，凌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可她不能停下，她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周寻带着机动小队化作战场上的救火队。
哪里防线要破，他们便冲向哪里；哪里修士陨落，他们便立刻补上空缺。巡捕的长刀染满了仙兵的金色血液，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他嘶吼着，指挥着，拼尽一切去填补那些随时可能崩塌的防线漏洞。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山河。
高空之上，沈砚的剑势愈发凌厉。
他不再被动防御，守心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流光，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上古伏妖之力化作万千剑影，与天帝的仙法神通不断碰撞、湮灭、炸开。他知道，只有尽快牵制住天帝，甚至重创对方，才能给下方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万古之前，你想斩断人间枷锁；万古之后，你依旧野心不死。”沈砚的声音穿透漫天轰鸣，字字铿锵，“你视下界为蝼蚁，视苍生为草芥，可你永远不懂，人间烟火，自有千钧之力。”
话音落下，沈砚周身的金色灵光骤然变得愈发璀璨。
他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他引动了下方整片大地的意志。
那是无数将士舍生忘死的执念，是无数修士拼死守护的决心，是丹医手中救死扶伤的温柔，是整个镇妖司、整个人间，不屈不挠的信念。
人间的万千意志，化作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汇入他的体内。
守心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剑鸣，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虚影。
那是历代伏妖者的身影，是无数为守护人间而战死的英灵。他们手持兵器，目光坚定，与沈砚并肩而立。
沈砚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整个人间的化身。
“今日，我便替这人间，斩断你的野心！”
他纵身一跃，守心剑裹挟着人间万千意志，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金色长虹，径直朝着天帝的仙光法相，狠狠斩下！
天帝瞳孔骤缩，他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他疯狂催动全身仙元，将所有的仙力尽数灌注到仙光法相之中，无数道防御神通在身前层层叠叠布下，金色的仙光几乎要将整个天空照亮。
“放肆！！”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三界。
金色长虹与仙光法相轰然相撞。
这一刻，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天门裂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无数仙兵被这股余波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下方的战场瞬间被这股力量覆盖，正在厮杀的仙兵与人间修士同时被迫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高空那决定一切的终极对决。
烟尘与金光交织，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禁军将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世家修士死死盯着高空，苏九夜、凌霜、周寻，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无比紧张。
他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生的希望。
片刻之后，漫天烟尘缓缓散去。
高空之上，两道身影重新显露。
沈砚的墨色官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嘴角溢出鲜血，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半空，守心剑依旧握在手中，剑身的光芒虽然黯淡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而天门正中的天帝，脸色一片惨白。
他身后的仙光法相早已破碎，胸前的龙纹帝袍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金色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流淌而出，周身的仙力波动紊乱不堪，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输了。
在与一个下界伏妖者的正面对决中，他堂堂天帝，竟然落了下风。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忽然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
禁军将士扔掉了手中断裂的兵器，放声呐喊；世家修士热泪盈眶，挥舞着手中的法器；丹疗营地的众人喜极而泣，凌霜紧紧攥住拳头，眼眶泛红。
他们赢了！他们挡住了！
沈砚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天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
“滚回你的九天。”
“只要我还在，只要人间尚有一人在，你就永远别想踏碎这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