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金光余波缓缓散尽,漫天仙火被凛冽山风撕扯殆尽,只余下破碎的云层与漫天烟尘。
沈砚悬停在半空,墨色官袍破碎不堪,肩头、腰侧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金色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与尘土沾染在一起,狼狈却依旧挺拔。守心剑垂在身侧,剑身灵光黯淡,却始终稳稳握在掌心,不曾有半分垂落。
方才那一击,他借人间万众执念、地脉山川之力,勉强重创天帝,可自身也早已力竭。体内上古伏妖之力几近透支,经脉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神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钝痛,是强行引动人间意志留下的反噬。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冷冽如霜,死死锁定天门正中的身影。
天帝面色惨白,胸前龙纹帝袍被撕裂一道狰狞裂口,金色仙血源源不断渗出,浸染了半边衣袍。周身仙力紊乱翻涌,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睥睨天下的傲慢姿态,那双俯瞰三界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震怒。
他是三界至尊,执掌九天权柄,万古以来,从未被下界蝼蚁伤至如此地步。
可今日,不仅没能踏平镇妖司、覆灭人间防线,反而被一个沉睡万古的伏妖者一剑重创,颜面尽失。
“好,好得很。”天帝咬牙,声音沙哑而阴鸷,目光扫过下方欢呼的人间将士,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沈砚,你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但你以为,凭这一击,就能拦住本座?”
话音未落,天帝抬手捂住胸前伤口,周身骤然爆发出更加狂暴的仙力。漫天散落的仙云被强行聚拢,无数溃散的仙兵纷纷朝着天门靠拢,原本溃散的阵型,竟在天帝暴怒的威压之下,再度凝聚起来。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防线,血洗镇妖司!”
天帝一声令下,声音裹挟着仙威,响彻天地。
残存的两万余天界仙兵,纵然经历了方才的重创,心中满是惊惧,却不敢违抗帝令,只能强忍着伤势,重新提起仙兵,朝着下方的人间防线,再次悍然俯冲而去。
仙火再度燃起,金光重新铺天盖地,惨烈的厮杀,再度拉开序幕。
下方战场,方才短暂的欢呼瞬间被浓重的危机感取代。
东侧山口,禁军将士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漫天仙兵卷土重来,甲胄破碎、满身伤痕的将士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重新结阵。天罡守御阵早已布满裂痕,随军法师强行压榨自身灵力,将破碎的阵纹重新拼接,金色盾墙勉强撑起,迎向袭来的仙火。
“死守!绝不后退!”禁军统领嘶吼出声,手持断裂的长刀,挡在阵前最前方。
仙术光柱狠狠砸在盾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军阵剧烈震颤,前排数名将士再也支撑不住,口吐鲜血倒下。后排将士立刻补上空缺,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堵住防线的缺口。
鲜血染红了隘口的每一寸土地,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可那道由血肉筑成的防线,依旧牢牢扼守在山口,未曾后退半步。
西侧山林,战火再度燃起。
江南苏氏的符篆阵早已摇摇欲坠,族中数位长老燃尽寿元催动阵法,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倒在阵眼旁,气息全无。剩下的年轻修士含泪接过阵旗,以自身精血为墨,在残破的崖壁上重新绘制符篆,哪怕双手被仙火灼烧得血肉模糊,也绝不放下手中的笔。
北方拓跋氏的猎妖修士早已杀红了眼,他们不再讲究招式章法,骨刃染满金色仙血,每一次挥砍都以命换命。一名拓跋氏弟子被仙光洞穿腹部,临死前却死死抱住一名天将的双腿,用最后的力气引爆了身上的猎妖符,与敌人同归于尽。
嘶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再度交织在一起,山林间的草木早已被战火焚烧殆尽,焦黑的土地上,铺满了双方的尸体。
镇妖司上空,苏九夜已是强弩之末。
白衣被鲜血浸透,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他强行以本命仙元修补破碎的法阵,每一次阵纹亮起,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迷幻阵域彻底破碎,困杀阵纹也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分割仙兵、削弱敌军,只能拼尽全力,护住镇妖司的最后一道屏障。
“撑住……一定要撑住……”苏九夜低声呢喃,指尖依旧不停,将最后一丝仙力,尽数注入阵眼之中。
丹疗营地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有的四肢断裂,有的神魂受损,有的被仙火灼烧得面目全非。凌霜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因为长时间施法而微微颤抖,可她的动作却依旧精准而迅速。丹药一粒接一粒送入伤员口中,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们体内,哪怕自身灵力早已透支,也不敢有半分停歇。
“快!凝血丹!”
“准备清心散,稳住神魂!”
“这个伤员撑不住了,全力施救!”
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她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心脏像是被反复撕裂,可她不能停下。每多救一个人,前线就多一份力量,防线就多一分希望。
周寻带着机动小队,早已满身浴血。
他们游走在整条防线的各个缺口,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巡捕长刀的刀刃早已卷刃,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依旧嘶吼着指挥队员,斩杀漏网的仙兵,修补破碎的阵纹。
“坚持住!沈大人还在天上!我们不能输!”
他的声音,成了无数将士坚持下去的最后信念。
高空之上,沈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各处防线的危机,能感受到将士们不断流逝的生命气息,能看到那一张张浴血奋战、绝不退缩的脸庞。
可他此刻,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俯冲下去支援。
天帝虽然身受重伤,可依旧掌控着九天权柄,仙力深厚无比。此刻正死死缠住他,不让他有半分脱身的机会。
“沈砚,你很在意这些下界蝼蚁,是吗?”天帝悬浮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住他们多久。你越强,本座便越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守护的一切,尽数毁灭在你眼前。”
话音落下,天帝不再与沈砚缠斗,抬手结印,一道巨大的金色仙光,朝着西侧山林中防守最薄弱的一处隘口,狠狠轰去!
那处隘口,只有几名中小型伏妖门第的修士驻守,根本无力抵挡天帝的全力一击。
“不要!”
沈砚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身形一晃,朝着那道仙光俯冲而去。
可天帝早已算准他的心思,指尖一点,数道凌厉的仙刃瞬间凝聚,朝着沈砚周身要害刺去。
前有必死的仙刃,后有即将覆灭同伴的仙光。
沈砚咬牙,周身仅剩的上古之力尽数爆发,守心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弧,硬生生挡下数道仙刃,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骤然加速,朝着那道仙光狠狠斩去。
金色剑光与仙光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砚狠狠震飞出去。
他重重摔落在镇妖司的城楼之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守心剑险些脱手,周身伤口尽数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那道仙光被成功拦下,可沈砚的气息,却彻底萎靡下去。
天帝缓缓落在半空,冷漠地看着摔倒在城楼之上的沈砚,眼中满是嘲讽:
“你看,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这万千人间?”
下方,仙兵的攻势愈发猛烈,防线的裂痕越来越多。
禁军的盾墙已经破碎大半,将士们只能用身躯硬抗仙火;
世家修士死伤过半,残存的人依旧死战不退;
苏九夜的法阵彻底黯淡,整座护山大阵,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灵光。
胜利的天平,在天帝的暴怒之下,再度朝着天界倾斜。
沈砚撑着剑身,缓缓站起身。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满是厮杀的轰鸣,身体的疼痛早已麻木,可他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众人,看着远处山下袅